
(圖片引自網路)
題解
《人物志》,三國曹魏劉邵著,後魏劉昺注,《隋書.經籍志》將此書列入「名家類」,具體呈現魏晉時期人物品鑑理論,為魏晉玄學中的重要面向,也是中國第一部識人學專書。
劉邵,字孔才,生於漢靈帝建寧年間,卒於魏齊王正始年間。劉邵漢獻帝時入仕,曾擔任尚書郎、散騎侍郎、陳留太守等,後受爵「關內侯」,死後追贈光祿勳。
本文為《人物志》劉邵的自序,主旨在強調「知人」的重要性。聰明不僅是智慧的表現,最重要的是能夠識別和使用合適的人才。文中探討聖人之所以能成就偉大事業,是因為他們擅長發掘並任用各種才智之人,通過對於人才的識別,社會的發展和政事因而可以順利推動。文章也提到,聖人對各種不同的人才會進行細緻的分類和評估,了解並應用不同的人才,使他們能夠發揮出最佳效果。此外並強調,要警惕偏材和過於狹隘的才能,避免誤用或忽視有潛力的人才。總結來說,本文強調「知人善任」在政治、社會發展中的關鍵作用。
以下為劉邵〈人物志序〉原文,原文後附各段翻譯解析,便於讀者閱讀參考。
延伸閱讀:
觀人的方法----劉邵《人物志》簡介

(圖片引自網路)
(編者註:以下劉邵〈人物志序〉原文以深藍色字體表示,劉昺注文以淺藍色字體表示,解析中括號內文字為關於劉昺注文的解說)
人物志序
夫聖賢之所美,莫美乎聰明;(天以三光著其象,人以聰明邵其度。)聰明之所貴,莫貴乎知人。(聰於書計者,六藝之一術;明於人物者,官材之總司。)知人誠智,則眾材得其序,而庶績之業興矣。是以聖人著爻象,則立君子小人之辭。(君子者小人之師,小人者君子之資,師資相成,其來尚矣。)
敘詩志,則別風俗雅正之業;(九土殊風,五方異俗,是以聖人立其教不易其方,制其政不改其俗。)制禮樂,則考六藝祗庸之德;(雖不易其方,常以詩禮為首;雖不改其俗,常以孝友為本。)躬南面,則援俊逸輔相之材。皆所以達眾善而成天功也。(繼天成物,其任至重。故求賢舉善,常若不及。)天功既成,則並受名譽。(忠臣竭力而效能,明君得賢而高枕,上下忠愛,謗毀何從生哉?)
是以堯以克明俊德為稱,舜以登庸二八為功;湯以拔有莘之賢為名,文王以舉渭濱之叟為貴。由此論之,聖人興德,孰不勞聰明於求人,獲安逸於任使者哉?(采士飯牛,秦穆所以霸西戎;一則仲父,齊桓所以成九合。)是故仲尼不試,無所援升,猶序門人以為四科,泛論眾材以辨三等。(舉德行為四科之首,敘生知為三等之上;明德行者道義之門,質志氣者材智之根也。)又歎中庸以殊聖人之德,(中庸之德,其至矣乎,人鮮久矣,唯聖人能之也。)尚德以勸庶幾之論。(顏氏之子,其殆庶幾乎!三月不違仁,乃窺德行之門。若非志士仁人希邁之性,日月至焉者,豈能終之。)
訓六蔽以戒偏材之失,(仁者愛物,蔽在無斷;信者露誠,蔽在無隱。此偏材之常失也。)思狂狷以通拘抗之材。(或進趨於道義,或潔己而無為。在上者兩順其所能,則拘抗並用。)疾悾悾而無信,以明為似之難保。(厚貌深情,聖人難之。聽其言而觀其所為,則似託不得逃矣。)又曰察其所安,觀其所由,以知居止之行。(言必契始以要終,行必覩初以求卒,則中外之情粗可觀矣。)
人物之察也,如此其詳。(不詳察則官材失其序,而庶政之業荒矣。)是以敢依聖訓,志序人物,庶以補綴遺忘,惟博識君子裁覽其義焉。
【文章出處】
《人物志》
〈人物志序〉
原作者:劉邵

上圖:澎湖文澳城隍爺匾「視觀察」三字出於論語 為政篇「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」(圖片引自網路)
註釋翻譯
(一)
夫聖賢之所美(被稱述、被讚美),莫(沒有......不)美(被稱述、被讚美)乎聰明
原注:天以三光(三光,日、月、星)著其象,人以聰明邵其度。
譯文:
聖人賢者最值得稱讚的地方,沒有比「聰明」更可貴的了。(原注譯:上天以三光來彰顯它的象徵,人則以聰明來顯現其準則與規範。)
◎用「天有三光(日月星)照耀萬物,人則有聰明來表現道理」作比喻,說明「聰明」在品德中是最可貴、最突出的特質,強調聰明在人倫秩序中的重要地位。
◎前句「夫聖賢之所美,莫美乎聰明」點出核心:聖賢之所以可貴,在於他們的智慧與明辨,將「聰明」提升到與天地自然相對應的高度,凸顯智慧是做人處世、立身行道的根本。
聰明之所貴,莫(沒有......不)貴乎知人。
原注:聰於書計者,六藝之一術;明於人物者,官材之總司。
譯文:
聰明最值得珍貴的地方,沒有比「懂得認識一個人」更重要的了。(原注譯:如果只聰慧於書寫計算,那只是六藝中的一種技能;若能明察人物性情與才能,那才是治理官員的總要職責。)
◎進一步闡述「聰明」的價值。前句強調「知人」,能識別、了解他人的才能與品格,才是聰明的最高境界。
◎指出「聰明」的不同層次:如果只是會讀書、計算,頂多是六藝之一的小技藝。若能洞察人心、識別人才,則是治理國政、管理官員的根本能力。因此聰明的真正價值,不在於學術小技,而在於知人善任。
知人誠智(能夠辨識人才,才是真正的智慧),則眾材得其序(各種人才按專長被安排在適合位置),而庶績之業興矣。
譯文:
如果能真正做到認識人、了解他人,那才是真正的智慧。這樣一來,各種人才就能各得其所,於是百般事業都能興盛起來。
◎老子《道德經》第三十三章:「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」
◎承接前文「聰明之貴在於知人」而來,進一步說明「知人」的目的效用,強調治國理政的核心智慧在於「識人善任」,因為人才的正確配置,才能推動百業興盛。
是以(是以,所以)聖人著爻象(爻辭、象辭,為《易經》中的內容),則立君子小人之辭。
原注:君子者小人之師,小人者君子之資,師資相成,其來尚(上,上古)矣。
譯文:
因此,聖人創立《易經》的卦爻辭,就特別闡明君子小人的道理。(原注譯:君子是小人的老師,小人則是君子的資糧,君子與小人互相成就,這樣的道理自古以來就存在。)
◎承接前文「知人」的主題,進一步談到聖人為何在《易經》爻辭中分別指出君子與小人。聖人透過卦象、爻辭來闡明人生與社會的規律,辨別規範君子與小人的行為。
◎君子能以身教成為小人的榜樣與老師;小人的存在,反過來也能讓君子警惕、修養自我;兩者相互作用,這種「師資互成」、「相輔相成」的關係由來已久。聖人設立《易經》,就是要人們懂得辨識君子與小人之別,並提醒人世間的互動本來就是一種「相成之道」。

(圖片引自網路)
(二)
敘詩志(透過詩歌表達人民的心志),則別(辨別)風俗雅正之業;
原注:九土殊風,五方異俗,是以聖人立其教不易其方,制其政不改其俗。
譯文:
在敘寫詩歌、表達意志時,要能分別出一地風俗的優劣好壞,從而展現教化的作用。(原注譯:因為九州各地的風氣不同,五方的習俗也各不一樣,所以聖人設立教化時,不會隨意改變各地的風土特色,制定政令時也不會強行改變地方的習俗。)
◎談論詩歌的作用:詩歌不只是抒情之作,更能反映風俗民情,幫助聖人分辨、教化社會。
◎聖人治世的智慧與方法:各地風土人情不同,不宜強行統一,應尊重不同地區的風俗,因地制宜,和而不同,設教化與制定政令都順應地方本來的風俗,而不是勉強更改。
制(制定)禮樂,則考(考察)六藝(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)祗庸(祗庸,恭敬恆常)之德;
原注:雖不易其方,常以詩禮為首;雖不改其俗,常以孝友為本。
譯文:
在制定禮樂制度時,重點在於考察六藝所崇奉、所實行的德行。(原注譯:雖然不隨便改變各地的風土,但總是以詩與禮作為教化的根本;雖然不強行更改地方的習俗,但始終以孝與友愛作為倫理的基礎。)
◎承接前段「敘詩志」而談到禮樂的功用。
◎六藝皆在培養人德,而禮樂更是其中的核心,作為教化的開端。
◎聖人不會隨意破壞地方文化,即使各地習俗不同,在治理時尊重地方風俗,但不論怎麼調整,都離不開「詩禮」與「孝友」這些普世的價值。
躬(「躬」本指身體彎曲,引申為親自、親身經歷之意)南面(「南面」指朝向南方,古代君王或地位崇高者採取南面坐姿,象徵其尊貴,展現至高無上權威;與之相對的「臣子」則需採「北面」姿勢服侍君王。「南面」象徵「執掌政權」),則援(援引,引用)俊逸輔相之材。
譯文:
當君主端坐南面而治天下時,就必須廣泛延攬俊秀傑出的輔佐之才。
◎談君主的責任與用人之道。「躬南面」:古代帝王面南而坐,象徵執政。「援俊逸輔相之材」:君主要任用才德兼備的賢臣來輔佐自己。
皆所以達眾善而成天功(上天賦予的使命)也。
原注:繼天成物(繼承上天的旨意來治理萬物),其任至重。故求賢舉善,常若不及(永遠覺得還不足夠)。
譯文:
這一切,都是為了推行眾多善政而成就上天所交付的事業。(原注譯:君主承續上天的使命來化育萬物,他的責任極其重大,所以在求賢舉善時,總是覺得還不夠充分。)
◎推行善政的目的在完成天命。君主治國須時時謹慎警惕,倚靠人才輔佐,因為他肩負的是上天所託付的使命。
天功既成(天命與事業已順利完成),則並受名譽。
原注:忠臣竭力而效能,明君得賢而高枕,上下忠愛,謗毀何從生哉?
譯文:
當「天命的事業」已經完成之後,君主與臣子就能一同獲得美名與榮譽。(原注譯:忠臣竭盡全力而發揮所長,英明的君主因得賢才而安享其治;上下君臣都能忠誠相愛,那麼毀謗與非議又怎麼會產生呢?)
◎點出君臣同心的結果。當國家治理成功,這不是君主一人的功勞,而是君臣協力的結果。
◎君臣上下同心,彼此互相信任,自然不會有毀謗之聲,也不會有流言攻訐。

上圖:孔子(圖片引自網路)
(三)
是以堯以(因為)克明俊德為稱,
譯文:
因此,堯帝因能彰顯光明正大的德行而受稱頌;
舜以登庸(登庸,選拔任用)二八(二八,指堯帝的十六個良臣,人稱「八元八愷」)為功;
譯文:
舜帝因為能任用各方賢才而成就功業;
◎八元,為八位品德美善者。《左傳.文公十八年》:「高辛氏有才子八人:伯奮、仲堪、叔獻、季仲、伯虎、仲熊、叔豹、季貍──忠、肅、共、懿、宣、慈、惠、和。天下之民謂之八元。」孔穎達《正義》:「元,善也,言其善於事也。」
◎八愷,八位能夠落實和睦共處者。《左傳.文公十八年》:「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:蒼舒、隤敳、檮戭、大臨、尨降、庭堅、仲容、叔達──齊、聖、廣、淵、明、允、篤、誠。天下之民謂之八愷。」孔穎達《正義》:「愷,和也,言其和於物也。」
湯(商湯)以拔(提拔)有莘(有莘,又稱有莘國、有辛、有侁,夏至商間的一個姒姓部落,其範圍在今山東省曹縣西北)之賢(賢士,指伊尹)為名,
譯文:
湯王因能提拔有莘氏的賢士伊尹而得名;
文王以舉(舉用)渭濱之叟(指太公望姜子牙)為貴。
譯文:
周文王則因舉用渭水之濱的隱者姜子牙而被尊崇。
◎以古代四位聖王堯舜湯文為例,說明「善於知人、用人」就是帝王最大的功德。
◎以上舉例強調:古代聖王之所以偉大,不只是因為他們自身的德行,更在於他們能「知人善任」,把賢才舉薦到合適的位置,因而成就偉業、流芳百世。
由此論之,聖人興德,孰(誰,哪個)不勞聰明於求人,獲安逸於任使者哉?
原注:采士飯(餵)牛,秦穆所以霸西戎;一則仲父(管仲),齊桓所以成九合(九合,糾合諸侯)。
譯文:
由此來看,聖明的君主若要發揚德政,有誰不是先費盡心思去尋找賢才,而後才因為善於任用他們而獲得安逸呢?(原注譯:像是百里奚從養牛的奴隸裡被贖出,,卻成為秦穆公能夠稱霸西戎的重要功臣;又如管仲輔佐齊桓公,才使齊桓公完成「九合諸侯」的霸業。)
◎春秋時百里奚出身貧賤,懷才不遇,替人養牛,後秦穆公以五張羊皮贖之而成霸業。《管子.小問》:「百里奚,秦國之飯牛者也,穆公舉而相之,遂霸諸侯。」
◎春秋時管仲早年身分低賤,初輔助公子糾失敗,逃到鲁國,被囚於牢中,《孟子.告子》:「管夷吾舉於士」,即被舉於監獄中,指從獄官(士)手中獲釋)
◎這段話核心在於「用人」的重要,強調「任用人才」的重要性。
◎一個有遠見的君主之所以能建立功業,不是靠自己單打獨鬥,而是懂得選賢任能,把事交給對的人去做,才能成就大業。治理國家如同管理團隊,君主不必親力親為每件事,但必須有識人用人的智慧。

(圖片引自網路,經過後製處理)
(四)之一
是故仲尼不試(不試,未被任用),無所援升(無所援升,沒有貴人能夠幫助他),猶序門人以為四科(孔門四科),泛論眾材以辨三等(依照才能高低分為三等)。
原注:舉德行為四科之首,敘生知(生而知之)為三等之上;明德行者道義之門,質志氣者材智之根也。
譯文:
因此,孔子自己雖然沒有被任用、沒有可依靠的人賞識提拔,但他仍然把弟子分成四類,並且大致評論各種人才的高下為三等。(原注譯:孔子把「德行」列為四科的首位,把「生而知之」放在三等的最上層;這是因為德行是通向道義的大門,而質樸的志氣則是才智的根本。)
◎《論語.先進》:「德行,顏淵、閔子騫、冉伯牛、仲弓;言語,宰我、子貢;政事,冉求、季路;文學,子游、子夏。」
◎《論語.季氏》:「生而知之者,上也;學而知之者,次也;困而學之,又其次也;困而不學,民斯為下矣。」
◎此處講述孔子的用人思想與人才觀,說明孔子如何看待人才與學問。
◎孔子雖失意不得志,也不放棄發掘與辨別人才,仍重視教育培養人才。
◎孔子在四科之中最重視德行,而把天生聰慧放在最高才能,並強調德行是進入道義的入口,質樸的志氣則是才能與智慧的根基。
◎《論語.述而》:「子以四教,文、行、忠、信。」可與孔門四科相對應,所謂「文」,即是「文學」;所謂「行」,即是「德行」;所謂「忠」,即是「政事」,因為政不可不忠於所事;而所謂「信」,即是「言語」,因為人不可言而無信。
又歎(感嘆)中庸以殊聖人之德,
原注:中庸之德,其至(極致)矣乎,人鮮久矣,唯聖人能之也。
譯文:
孔子又讚嘆「中庸」之道,是聖人所特有的高尚品德。(原注譯:中庸之德,其極致的境界是如此難得,人們難以長久穩定地保持,唯有聖人才能夠做到。)
◎《論語.雍也》:「子曰:中庸之為德也,其至矣乎!民鮮久矣!」
◎「中庸」是指不偏不倚、適度、恰到好處的態度,追求平衡與和諧。在孔子思想中,中庸是一種理想的品格,是處事待人的最高境界。這種至高境界普通人很難做到,即使做到也難以長期保持,唯有聖人才具備這樣的持久力和能力。
尚德以勸庶幾(庶幾,接近、差不多)之論。
原注:顏氏之子(指顏回),其殆庶幾(庶幾,接近、差不多)乎!三月不違仁,乃窺德行之門。若非志士仁人希邁之性,日月至焉者,豈能終之。
譯文:
雖然一般人難以達到聖人境界,但仍有可能接近,所以孔子用它來鼓勵弟子。(原注譯:「顏回這孩子,大概已經接近了吧!他能三個月都不違背仁德,這已經窺見德行的門徑了。如果不是志士、仁人,具有特別卓越的天性,並且日積月累努力修養,又怎麼可能始終如一地做到呢?」)
◎《論語.雍也》:「子曰:回也,其心三月不違仁,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。」
◎「中庸」是聖人的至高德行,凡人難以持久實踐;但孔子以顏回為例,勉勵人們仍能靠志向與仁心,一步步接近聖德。

(圖片引自網路,經過後製處理)
(四)之二
訓六蔽以戒偏材(偏材,指有某一方面特長或特點,但容易忽略其他方面的人)之失,
原注:仁者愛物,蔽在無斷;信者露誠,蔽在無隱。此偏材之常失也。
譯文:
孔子又講解「六蔽」的道理,用來提醒弟子警惕偏頗的才能所帶來的過失。(原注譯:例如:仁厚的人雖然愛護萬物,但往往因為過於寬容而缺乏決斷;誠信的人雖然真心坦白,但往往因為過於直露而不能隱藏分寸。這就是偏於一種才能常見的毛病。)
◎《論語.陽貨》:子曰:「由也,女聞六言六蔽矣乎?」對曰:「未也。」 「居!吾語女。好仁不好學,其蔽也愚;好知不好學,其蔽也蕩;好信不好學,其蔽也賊;好直不好學,其蔽也絞;好勇不好學,其蔽也亂;好剛不好學,其蔽也狂。」
◎孔子透過「六蔽」告訴學生,即使是美德,若偏於一端、不加節制,也會變成過失。
◎「仁者愛物,蔽在無斷」:仁厚的人心地善良,愛護萬物,但可能缺乏果斷,該決斷時猶豫不決,不能對事物做出公正的判斷。
◎「信者露誠,蔽在無隱」:誠信的人真誠待人,但可能毫無保留,缺少應有的分寸與隱藏。
◎只強調某一種德行或才能,而沒有全面兼顧,就容易出現偏差。
◎即使是優點或美德,若失去平衡、過於偏執,也會變成缺點。
◎人的看法往往對某一層面過度偏重,從而忽略了其他方面的價值。這段話的核心思想是提醒人們避免過度偏頗、極端、狹隘、封閉、不開放的觀點。保持全面和公正與開放性,才能避免偏材的常見錯誤。。
◎同時也要注意,人常常「自以為」自己很開明、能包容、有開放性,但其實依然很冥頑固執,自以為是。因為這當中缺少「內觀」的反省。

(圖片引自網路)
(四)之三
思狂(狂,個性開放進取,敢於衝勁)狷(狷,性格謹守約束,潔身自好而不參與外界的紛爭)以通(調和)拘(拘謹不放開)抗(剛強不屈)之材。
原注:或進趨於道義,或潔己而無為。在上者兩順其所能,則拘抗並用。
譯文:
孔子也曾思考「狂」與「狷」這兩種性格,用來通達那些拘謹、與剛強的才能。(原注譯:所謂「狂」,是勇於奮進、積極趨向道義;所謂「狷」,是嚴於自守、潔身自好的而不輕舉妄動。若是在上位的君子能夠因材施用,順應他們各自的長處,那麼不論是拘謹的還是剛強的人,都能得到合宜的任用。)
◎《論語.子路》:「子曰:不得中行而與之,必也狂狷乎!狂者進取,狷者有所不為也。」
◎「狂」與「狷」各有其短,也各有其長,若領導者能善於因材施用,根據每個人不同的能力和情況,選擇適合他們的位置方式加以任用,讓「狂」發揮進取之長,「狷」發揮自守之德,則兩種不同性格都能成為可用之才。
◎狂、狷這二種人的思想過激進於偏激、或過於保守無為的人,因為他們的思維和行為模式過於極端,導致他們受到外界的限制和阻礙,無法充分發揮自己。

(圖片引自網路,經過後製處理)
(四)之四
疾悾悾(悾悾,誠懇貌)而無信,以明為似之難保。
原注:厚貌深情,聖人難之(有的人表面和善、看似真誠,連聖人也難分真假)。聽其言而觀其所為,則似託不得逃矣。
譯文:
孔子厭惡那種表面急切殷勤、卻沒有真誠信實的人,用這來說明貌似忠厚的人最難分辨、最難保證可信。(原注譯:因為有些人外表敦厚、內心卻深藏不露,連聖人都覺得難以判斷。必須聽聽他說的話,再觀察他實際的行為,這樣「似是而非」的偽裝才能無所遁形。)
◎《論語.公冶長》:「子曰:始吾於人也,聽其言而信其行;今吾於人也,聽其言而觀其行。」
◎外表敦厚卻缺乏真誠的人最難識別,必須「言行並觀」,才能防止被虛偽所欺。
◎人可能試圖用言語來掩飾,或用外貌來偽裝自己。然而,他的行為與言辭並不相符,最終會暴露出來,睿智之人能夠從他的言談舉止中,察覺到他的虛偽不實。

(圖片引自網路)
(四)之五
又曰察其所安(態度),觀其所由(行為),以知居止之行。
原注:言必契始以要終,行必覩初(始)以求卒(終),則中外(內外)之情粗(大致上)可觀矣。
譯文:
孔子又說:要看一個人安於什麼、喜歡什麼,再觀察他所依循的方式,就能知道他平日的行為處世如何。(原注譯:也就是說:一個人的言語,要看他能否從開始到最後都一致;一個人的行為,要看他能否從起點到結束都如一。這樣觀察他的內心與外在,大致就能看清了。)
◎《論語.為政》:「子曰: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。人焉廋哉?人焉廋哉?」
◎「察其所安」:觀察一個人內心安於什麼,他真正的傾向與好惡。
◎「觀其所由」:看他處事時所依循的原則與方法。
◎「知居止之行」:便能了解他平時的生活行為與為人態度。
◎「言必契始以要終」:話語要看能否始終一致,不前後矛盾。
◎「行必覩初以求卒」:行為要看能否自始至終都能堅持,不半途而廢。
◎要認識一個人,不只聽他說什麼,更要觀察他從始至終的言行,才能看出他內心與外在是否一致。

(圖片引自網路)
(五)
人物之察也,如此其詳。
原注:不詳察則官(職務)材(人才)失其序,而庶政之業荒矣。
譯文:
要考察一個人的品性與才能,能夠這樣就仔細周全了。(原注譯:如果不能詳細察看,就會錯置官員的才能,使適才不適所,最終導致各種政務荒廢敗壞。)
◎這段話是對前面一連串「察人之法」的總結,選用人才必須像孔子所言那樣仔細觀察,不能草率,強調對人物的選拔和觀察的重要性。
◎作者提醒在選任官員和處理政務時,應格外謹慎精確,對人才必須進行仔細周全的考察,否則疏忽而錯用人才,就會導致政務敗壞。
◎「察」指對人物的考察和選拔,尤其對品德能力的審慎評估。只有細心而詳盡地觀察,才能選擇合適的人才。如果對人物的觀察不夠細緻,就會導致錯誤的選擇,使得政府運作的秩序失調。
是以敢(敢,表示冒昧)依聖訓,志序人物,庶(希望)以補綴遺忘(遺漏),惟(希望)博識君子裁覽其義焉。
譯文:
因此,我大膽依照聖賢的教誨,分類並排列人物,盡量彌補遺漏與忽略之處。希望能有博學的君子來審視裁定其意義。
◎作者表達對聖訓的敬重和遵循,並強調自己在整理著述時的謹慎與負責。
◎作者也希望有學識淵博的君子審視這些安排,以確保其內容是合乎義理和正道。這說明了作者對於智慧和公正的謙虛與尊重。

(圖片引自網路)
綜合以上說明,〈人物志序〉所述孔子察人方法總表,列點如下:
(一)避免偏才之失(六蔽)
仁者愛人:過於寬厚→缺乏決斷
信者真誠:過於直露→無法隱忍
勇者果敢:過於躁進→魯莽冒險
直者剛正:過於執拗→缺乏圓融
文者文雅:過於華飾→虛浮不實
知者聰慧:過於機巧→玩弄小智
寓意:即使是美德,也需要中和,不可偏執。
(二)善用不同性格(狂與狷)
狂者(進取型):積極進取,勇於行義→容易躁進、過度冒險→適合開創、推動事業
狷者(自守型):潔身自好,守德不亂→拘謹保守、不敢冒險→適合守成、維持穩定
寓意:君主若能因材施用,則「拘謹與剛強」皆可為用。
(三)提防似德之人(真德 vs 似德)
真德:外表樸實誠懇、內裡言行一致→辨別方法為久觀其行
似德:外表厚貌深情、內裡虛偽不實→辨別方法為言行並觀,始終檢驗
寓意:最難防的是「貌似忠厚而無實德」之人,必須用「言行始終」來檢驗。
(四)察人之道(人物觀察法)
察其所安→他真正安心、喜好的事物。
觀其所由→他處事所依循的原則。
言必契始以要終→看他是否言辭前後一致。
行必覩初以求卒→看他是否行事始終如一。
寓意:內心與外在能否一致,才是識人關鍵。
(五)結論
孔子察人之道,重在「觀德、審行、避偏、辨偽、因材施用」,才能正確選拔人才,避免政事荒亂。
(編者註:「視」是肉眼上的看,「察」是心眼上更細微的看,「觀」是自我往自我內在的看)

(圖片引自網路,經過後製處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