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崖下的土房中，楊叛兒看見散宜緣帶來的資財、用度等，狐疑的問他道：「這麼多東西？是不是那個沒良心的又來了仇池？」
「你可猜錯了，是我自己從阿公那掙來的！」
散宜緣明白，她指的是便宜父親散惠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：「我說，你倆到底要彆扭到什麼時候？就不能為我考慮下嗎？」
「你也是個沒良心的！」楊叛兒怒道，「難道要我去伺候他和他的女人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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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！行！不讓你伺候就是，」散宜緣一時解釋不清，直接說道，「我伺候你總可以罷！阿爹已經說了，會給我一個兩千人的支邑，到時候你就住那邊，要什麼都來找我。」
「我還會在仇池帶一些人過去。他們都會幫我的忙，你也可以吩咐他們。」
楊叛兒猶豫了。她這一陣的日子很不錯，散國的物事也很好用。
「你還猶豫啥，」散宜緣繼續說道，「我都這樣為你考慮了，難道還做得不夠？到時候等我走了，看你到哪哭這麼好的兒子去。」
楊叛兒嘴硬道：「我再生一個！」
「你找誰生？這仇池周邊，你趕走過多少男人了？」散宜緣立刻揭穿了她。
仇池一帶的規矩，男人但凡被女人拒絕過，都不會再找她，可不會像後世某些舔狗那樣。
楊叛兒頓時理屈詞窮，好一會才說道：「去了一趟散國，長翅膀了哈？之前求我心疼、找我討主意那會，怎麼就沒見你這麼有能耐！」
然後瞪了散宜緣一眼，氣呼呼的進了裡間。
按照她的行為方式，這差不多就是同意的意思。
這輩子攤上這麼個便宜母親，回到散國之後，想來日子絕對不會單調罷？
散宜緣笑了笑，也跟著準備休息。
第二天，他換上散氏大宗宗子的裝束，前去向族長楊大虎辭行。
楊大虎有些吃驚，昨天召他過來時，不還好好的嗎？
「仇池畢竟太小了些，我準備去散國，去爭取宗主的位置，」散宜緣擺出一副雄心壯志的模樣，對這位便宜外公說道：
「我阿爹已經說了，如果我回去，就給我一個兩千人的城邑，什麼事都是我說了算。」
「如果我能獲得宗主的位置，整個散國都是我的。有兩個上萬人的大邑，還有好幾個上千人的小邑，都歸我支配，能夠出一百輛戰車，三千多戰士。」
「如果我能夠像先君一樣，成為王室的執政乃至攝政，那就更不得了！阿公所忌憚的秦族族長，地位要比我低好幾等；他上次請來的七千援軍，我能派出十四支！」
「到時候如果阿公想要什麼，哪怕一千張硬弓，一萬柄銅劍，直接派人過來遞一句話，我都能夠供應！」
楊大虎頓時大為心動。
阿緣小子要回散國去爭奪位置，這是件好事情。
真要讓他成了，自己能夠要來什麼且不說，至少仇池和散國不會再開戰了罷？
他很是爽快的應道：「你有這個心很好！我派人送你去散國！」
「我準備把阿娘也接過去，」散宜緣繼續說道，「我還要帶一些族人過去幫我的忙，最好是家裡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兄弟、族兄弟們！」
「我可以利用散國的人力，找最好的武士教他們，打造最好的武器分給他們，找最忠心的人接受他們的指揮。等他們長大了，誰也不會是我的對手！」
「好！好！」楊大虎更是開心，「你自己去問他們，願意跟你走的，我都不阻攔。」
有了楊大虎的承諾，散宜緣發揮著自己高達62點的魅力，成功帶走了楊敢、楊嘯、楊破、楊戈等四個表兄弟，以及其他六個從表兄弟。
臨行前，他忽悠好楊叛兒，把這一陣所有獲得的資財，都分給了十個人的家長。
楊敢等人開心感激之餘，問他為什麼自己不留一些。
「留什麼留？去了散國那邊，我有一個兩千人的大邑，還怕沒有足夠的資財？」散宜緣又忽悠這十個小夥伴道。
眾人頓時浮想聯翩。
兩千人啊，還是周人！周人普遍都很富饒，能進貢上來多少好東西！
他們憧憬著將來的好日子，很樂意的上了散宜緣的賊船，跟著他到達了南邑。
憑著琀玉代表著的宗子身份，散宜緣把楊叛兒和少年們安置在了羈館，令館長妥善招待。
散伯襄和散惠，早已在邑中望眼欲穿，聞訊立刻自宗祠趕了過來。
聽說散宜緣不僅順利返回，而且帶回了楊叛兒，帶回了十名族長近親子弟，其中甚至包括仇池少族長楊猛的第三子楊敢，散伯襄頓時大喜：
「宗子才識，果然非同一般！有了這些楊氏大宗子弟為人質，仇池自然受制於我散國！」
「這是最壞的狀況，」散宜緣笑著說道，「事情當不至於糟糕到那種地步。」
「敢聞其詳。」散伯襄語氣中帶著討教的意味。
面對宗子，面對繼承了先君穆公、宣公才識的人，討教再正常不過。
「小子會用心培養他們，讓他們慕文向化，以戎入夏。同時與我綁定，與散國綁定，日後既忠誠於我，也忠誠於散國。」
「若能如此，他們成為仇池高層之後，必會帶領仇池族人向散國靠攏，何須以人質相脅？也隻有這樣從根本上消化仇池，才可做到長久而穩定。」
散惠微微點頭。
在大宗之內，他和仇池人接觸得最多。
依照他看到的情形，仇池普遍生活窮困，用度缺乏。若是習慣了散國的一切，何去何從不難選擇。
他擔心的，是如何達到這一點：「道理雖然是這樣，但實行起來恐怕不易。」
「事在人為，」散宜緣笑道，「小子和他們份屬親戚，從小一同長大，再一同於國內受教，可謂親密無間。」
「若是還不能收其忠心，導其教化，今後也不用再作類似籌謀！」
……，……
時間轉瞬即逝，很快就到了散宜緣加冠禮的年份。
這幾年來，他給了楊氏兄弟們極好的優待，讓他們盡皆心悅誠服。同時以身作則，領著眾人和散氏子弟一起，學習禮樂、射禦。
射禦問題不大，哪怕夾雜著不少禮儀方面的要求，依然是楊氏兄弟們極感興趣的科目；然而禮樂方面，不免有些為難他們。
散宜緣手段盡出，又是獎勵，又是激將，總算讓他們跟上了節奏，同時惡補書數之道。
如今從日常的穿著、談吐、習慣上看，楊氏兄弟和散氏子弟，差別已經不大了。
去年的時候，楊敢、楊嘯二人，結束了六藝之教，還和散氏子弟一樣行過了冠禮，由散宜緣在邑中代為下聘，並於今年擇吉日成婚。
他們自己，也已經習慣了在散國星邑的優渥生活。
仇池的那些經歷，隨著時間的流逝，在他們的心中，已經變得越來越遙遠。
散伯襄和散惠看在眼中，自是為散宜緣的手段讚嘆。
然而隨著散宜緣行冠禮的日子越來越近，兩人也有一點點的憂心。
一直以來，雖然大宗都知道，散宜緣必然是散國的繼嗣。然而在明面上，他隻是散世子惠的庶長子，而嫡長子則是程風所生的散獻。
程風是大司馬程伯休父的幼女，風姓程氏，故而被稱為「程風」。散獻為她所生，乃是大司馬的外孫，如何交待是個問題。
在此之前，他們可以不用擺到檯面上，隻當作是散國的內政。
反正散宜緣才識不凡，魅力驚人，早已獲得所有人擁戴，其中也包括散獻在內。
但散宜緣的冠禮上，就不能不面對這個問題了。
採用何等規格，邀請哪些貴賓，就等於是揭示了散國對散宜緣的定位。
「就用嫡世孫的規格！遍邀周邊侯伯！」散伯襄最後一錘定音，「大司馬那邊，老夫親自前往鎬京，豁出臉面請他諒解！」
「還是由小子去罷！」散惠嘆道，「父親年近七旬，如何還能這般奔波？歸根結底，這是小子弄出來的事情。」
「你又不是散伯，臉面有那麼大麼？」散伯襄瞪了兒子一眼，「就這麼定了！」
散惠隻好躬身領命。
冠禮之日，散國周邊的諸多侯伯，紛紛應邀前來。
儘管散宜緣的出身略有瑕疵，但攝政太師散宣公去世才二十餘年，王畿之內的遺澤尚在。
散惠還按照之前的商議，在冠禮上為散宜緣向褒侯祈之女下聘，再次確立了聯姻。
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。
散宜緣也老神在在，抽空把心神沉入了意識深處，查看自己的元服面闆屬性——
【當代寄主】：散宜緣(散國宗子)
【冠禮屬性】：統74，武70，智79，政86，魅75
【巔峰屬性】：統？，武？，智？，政？，魅？
【預定壽命】：60
【琀玉契合】：60%
【獲得成就】：睦鄰信賴+30
【成就結算】：繼承成就220*70%=154；技能繼承-50；獲得成就+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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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麼一番屬性，可謂是極其全面。如此發展下去，他將很可能習得幾項從未出現過的技能！
接下來，就是如穆公、宣公一樣，進入朝廷鍛鍊了……
散宜緣正忖度著，忽然有朝廷的內史前來，踏入散氏宗祠，當眾宣達天子的詔令：
「散國庶長孫散宜緣，母氏出自西戎，血脈卑賤，不可立為世孫！」
「散國嫡長孫散獻，母氏為畿內名門，又系攝政太師散宣公下聘。詔令到日，宜即時正位！」
宗祠裏頓時一片死寂！
一會兒之後，多位貴賓紛紛向散惠告罪，提前離開了場所。
散惠明白他們的考慮。
作為侯伯、侯伯世子，他們來參加散國嫡世孫的冠禮儀式，已經是看在已故攝政太師散宣公的面子上。
可如果連嫡世孫都不是，他們還留在這裡，豈不是大失身份？
更重要的，當今天子威望卓著，他下達的詔令，王畿之內不會有人敢反抗。而在其中，甚至還牽扯到了攝政太師散宣公、大司馬程伯休父的臉面。
在這巨大的權威之下，散宜緣這母氏卑賤的庶出子弟，註定無力掙紮……
緊接著，褒侯祈也走上前來。
他沒有說話，隻是向著散惠深深一揖，散惠就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身為諸侯，向侯伯世子行如此禮儀，乃是在請求諒解。
他要取消前一會剛達成的婚約。
這是很正常的做法。褒侯祈不計較散宜緣的出身，同意嫁女，這是看在雙方多年的情誼、以及兩度聯姻的親緣上。
可如果散宜緣失去繼承人的資格，褒國又怎麼可能和一介庶公子聯姻呢？
一切都似乎很合理，可散惠心裡卻無比的鬱悶。
他很想提醒眾人，乃至提醒天子的內史：看見散宜緣的姓氏了嗎？
是「散宜」！和先君散穆公、散宣公一樣的「散宜」！
他註定會和那兩位一樣，成為散國一代英主，執政朝廷，乃至攝政天下！
而他散世子惠，剛被天子欽定的散世孫獻，乃至於父親散伯襄，儘管地位尊崇，姓氏卻隻是「散」，註定隻會是散宜緣的陪襯！
他甚至很想學著楊叛兒的仇池方言，當眾罵上一句：「都特麼沒長眼睛麼？」
可這有什麼用呢？
貴賓差不多都已經離開，國內冠禮的貴族、包括楊氏兄弟們，盡皆沉默不語，宗祠內依舊是沉寂一片。
倒是散宜緣沉聲說道：「冠禮已經完成，諸位可自便。」
於是眾人躬身領命，紛紛退出宗祠；
一眾樂師、僕人也知機的離開，隻留下散惠、散宜緣父子二人。
散惠嘆道：「這可如何是好！」
他們散國是畿內侯伯，不比畿外諸侯，立儲、繼位之要務，本就需要經過天子的認可。
隻不過，大家一般都不會違背周禮，而歷代天子也就很少介入。
但這位天子不一樣。
別說畿內侯伯了，連畿外地位極高的魯國，他都插手過其立儲之事，甚至公然違背周禮，廢長立幼。
攤上這麼個剛愎強勢的天子，散國也是無可奈何。
然而有如此惡劣的先例在，他現在廢除散宜緣的繼承人資格，完全沒有說服力。
散宜緣好歹占了一個「長」，勉強能符合周禮的嫡長繼承；而當初天子指定的魯公子戲，可是一點都不占，難怪後來會遭到長支子弟和魯人的聯手攻殺。
散宜緣倒不怎麼擔心繼承的事。他有自己的底氣在。
讓他擔心的是散伯襄：「天子這詔令來得蹊蹺。大父在鎬京，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情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