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師清剿戎人的行動,已經持續了好幾代人,可謂是輕車熟路。
為了加快進度,散宜成還請從兄徽邑大夫散鎮、舅氏仇池族長楊鹹出兵支援,多路推進,行動進行得如火如荼。
恰在這時,有使者從秦國而來,通報了秦伯悅薨逝的消息。
秦伯悅九歲繼位,在位二十六年,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討伐西戎上面。
從雍地到舊居秦地的隴山通道,已經被完全打通;秦地周邊的戎人也被他肅清收服,設置了邽、冀兩縣,開啟了華夏建縣之先河。
他薨逝的時候,不過三十四五的年齡,世子白更是隻有十餘歲。
有鑑於自己幼年繼位、受制權臣、以至於一度被廢的教訓,秦伯悅沒有讓年幼的兒子繼任,而是把秦伯之位傳給了弟弟公子嘉。
得到這個消息,散宜成立刻想到了秦公子曼。
這次清剿徽成盆地的戎人,他原本向秦曼發起了邀請。但他這幾年限制秦曼的行動,還設法解散了其扈從,早已讓秦曼頗為不滿,邀請也被其拒絕。
如今他閒居邑中,聽到秦伯悅薨逝的消息之後,必然會有所動作罷?
散宜成很快派出了侍從,前往南邑監視秦曼的動向。
侍從回到南邑,卻發現秦曼已經去了弓魚。
弓魚君魚澤,娶了秦曼的母親伯姬盈,是秦曼的繼父;伯姬盈生下了世子固,是秦曼同母異父的親弟。
因著這兩層關係,魚澤向來對秦曼頗為看重,這次也很熱情的接待了他。
秦曼遊說魚澤:「我秦國先君憲公,育有三子,秦伯悅為長,我為嫡,都曾經繼任秦伯。如今秦伯悅薨逝,論理就該輪到我復位,有公子嘉什麼事情?」
「此事秦國上下盡皆清楚,國內的忠貞之士,都在打探我的消息。若您能盡出弓魚士卒,送我回國復位,我必有厚報!」
「我聽說,弓魚原本居於渭水以北的井地,乃在宗周王畿之內,土地平坦肥沃,比這徽成盆地更加宜居。」
「如今這些地方都在我秦國手中,我可撥出方五十裏地送予您,今後還可往北邊的夨國舊地拓展,豈不比侷促於這大山之中自在?」
這樣一番話,成功的讓魚澤動了心思。
魚澤這些年過得頗為鬱悶。他的弓魚處在南邑和徽邑之間,已經被散國完全包圍,形同於散國的附庸。
散國之內,已經不再稱他為國君,而是稱為「弓魚君」。
不僅如此,弓魚國內的貴族和國人,與散國之人通婚通商,在散國之邑受教受訓,和散國的關係越來越近,對散國的認同也越來越強。
長此以往,弓魚遲早會併入散國,而他魚氏大宗必然失去君權,成為散國的區區大夫。
尤其可悲的是,為了避免散國悍然對弓魚下手,他自己也不得不結好散氏,娶了孀居的伯姬盈為夫人。
他有心脫離這個牢籠,例如遷往漢水、嘉陵水地帶,以擺脫散國的影響力。
奈何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,也沒有充足的理由。
但現在,機會似乎來了,理由也似乎有了。
早先從渭北的井地遷來,託庇於散國的羽翼之下,是為了躲避犬戎的侵襲。但現在秦國強大,小股的犬戎都不是其對手,那塊舊地已經安全。
隻要秦曼能夠把舊地送還於他,他完全可以用這個理由,脫離徽成盆地這個牢籠……
魚澤心花怒放,當即在國中大舉動員,召集可動用的所有士卒。
如此巨大的動靜,哪怕散宜成還沒獲得侍從的回報,弓魚也已經有非常詳細的情報傳來。
兩人這大膽而愚蠢的行為,讓散宜成大感震驚。
秦伯悅薨逝前,已經指定了公子嘉繼位。此人是秦伯悅的同母弟,這些年深受長兄信任和重用,在國內極有勢力。
而公子曼從小離開秦國,在國內毫無根基,有什麼法理和底氣去和公子嘉競爭?
還有弓魚君魚澤,領民不到一萬五,戎車不到一百乘,士卒不過兩千餘,居然敢貿然插手秦國這等大國的君位爭端?
他能承擔得起後果麼!
先代散宜常,威望著於宗周西土,又手持秦國先君的盟書和委託,尚且沒有過分參與,他魚澤何德何能?
一旦事有不諧,還不是要散國為他收拾局面?
到那時候,散國、秦國之間的數代情誼,說不定也要跟著一起付諸東流!
散宜成當機立斷,聚起麾下包括仇池、徽邑在內的所有士卒,向東進發到弓魚境內;同時他向散伯昭派出信使,請這位父親也集結南邑周邊的士卒,從另一面合圍弓魚。
超過六千人的龐大軍力,以及散國世子的威望,讓弓魚士卒紛紛選擇了棄械投降。
散宜成召集了弓魚國中的所有貴族,依周禮舉行大饗,把魚澤、秦曼二人的謀劃公之於眾,又嚴肅的告知了其可能造成的巨大惡果。
他向眾貴族說道:
「昔年弓魚被夨國覆滅,我散國先君宣公,剛剛結束國中的百年動亂,就撥出土地安置弓魚遺民,親自奉著厚贄前往鎬京,說服執政出動王師討伐夨國。又盡出國中士卒,親自參與戰事,扶持弓魚國光復。」
「後來夨國再次進攻弓魚,我散國先君武伯,率散師前往支援,一戰而覆滅夨師,保全了弓魚的領地和諸位的先人。」
「等到犬戎南下,覆滅渭北侯伯。我散國接納了弓魚,又拿出新開拓的徽成盆地,以方四十裏土地安置,比弓魚原本的領地大了近一倍。」
「數十年前,弓魚國西境頻頻受到戎人的侵擾,又是我散國代為清剿乾淨,立徽邑大夫為弓魚的西部屏障。」
「我散國對於弓魚,可謂仁至義盡矣!然弓魚君魚澤,卻不自量力地想介入大國的君位之爭,絲毫不顧及各位的安危,不顧及我散國的邦交和安寧。」
「魚氏德不配位,我欲予以廢黜,以諸位為散國大夫、元士,從此同氣連枝,命運與共,不知各位意下如何?」
宗祠中沉默了一會,非魚氏的異姓貴族們,紛紛都表示了贊同。
對他們而言,魚氏並無特別的意義。弓魚這些年來,也已經在實際上接受著散國的支配。
他們成為散國的大夫、元士,不僅地位有所提高,頭上還少了魚君的管轄,豈有不樂意的?
魚氏的一眾貴族,也出現了分化。
那些血脈疏遠的分支,並不能從魚氏當政中獲得什麼收益,也就沒那麼在乎,緊跟著表示了贊成。
最後的幾名魚氏親支,拗不過即將成型的合議,又不敢違背散國世子,隻能選擇默認。
到了這一步,弓魚國也就正式成為了歷史。
散宜成的意識深處,玉壁上立刻對此事給出了反饋——
【當代寄主】:散宜成(散國世子)
【當前屬性】:統68,武69,智81,政84,魅82
【巔峰屬性】:統?,武?,智?,政?,魅?
【習得技能】:
辭令禮儀(綠)=智+10,政+10,魅+10;
【獲得成就】:附庸歸附+40(新)
【成就結算】:繼承成就241*80%=193;技能繼承-40;獲得成就+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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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宜成心中也鬆了口氣。
他在這件事中,不乏故意放任之舉,幸好挾著大勢,把形勢都收束了回來,也成功解決了弓魚的事情。
接下來,就是對兩名首惡的處置了。
他把魚澤放逐到漢水、嘉陵水交會地區,給了這位姑舅想要的自在。
表兄秦曼,這些年一直不安分,也一直對他不滿。
雖然在客觀上給了他機會,幫助他解決了弓魚,但肯定是要從重處理的。
散宜成把秦曼送回了秦國,交給了剛繼位的秦伯嘉,並告知了其試圖借弓魚復位之事。
他這麼做無可厚非,畢竟秦曼一直圖謀秦伯之位,這次更是有了實質性的舉動,已經牽扯到了秦國,不再僅僅是散國內部的事情。
散國要是還繼續留著他,不免會遭到秦國一些人的懷疑,覺得散國有幹預秦國內政的心思。
秦伯嘉是個厚道人,並沒有誅殺秦曼這位異母弟。
他在占蔔之後,把秦曼發配到了西垂祖地那邊,讓他守衛秦國的西垂祖陵。
先君秦伯悅的嫡子公子白,更是獲得了現下的國都平陽為封地,秦伯嘉則向北遷移五十裏,選取了雍邑為新的國都。
也難怪他薨逝後的諡號是「秦德公」……
除了魚澤和秦曼,還有一個人需要散宜成處理——
魚澤的夫人、秦曼的母親伯姬盈,同時也是他的親姑母。
散宜成對這位姑母沒什麼好感。
若非她不甘心失去秦國太夫人的地位,從小教唆秦曼,秦曼或許不會那麼偏執,大可在南邑平安而富足的度過一生,不用被發配到西垂去。
甚至連魚澤,之所以想擺脫散國,獲得獨立,估計也有伯姬盈的慫恿。
考慮了一番之後,散宜成給了她三個選擇。
她可以去漢水、嘉陵水之會陪伴丈夫,也可以去秦國的西垂祖地陪伴兒子,還可以在散國的南邑陪伴長兄散伯昭。
伯姬盈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留在南邑,顯然並無和丈夫、兒子共歷患難之心。
畢竟是七歲就嫁到秦國、在權力中心長大的女人啊……
散宜成感慨了一番,率領著麾下士卒,繼續肅清徽成盆地的戎人。
兩年之後,預定的五十裏地已經完全肅清,散宜成順勢把這塊地命名為「成」,賞賜了不少地方給立功的貴族、國人們,其中尤以來自凡邑周邊的人居多。
他們是最早接受徵召、最早投入清剿的人,自然也有更多的立功機會。
但這個封賞就有些難受了。
成地距離凡邑,有四百餘裏的距離。他們隔著這麼遠,如何治理這些新賜的土地?
眾人紛紛向宗子反饋,或者請求改賜在凡邑周邊。
散宜成把他們召集起來,饗以酒宴,透露了散國的下一步規劃。
渭南的凡邑周邊,將會被大宗放棄掉,和秦國更換隴西的漢水上遊地方。
此言一出,眾人頓時大驚!
渭南那四十裏地,乃是散國最早受封之處!在場的一眾貴族、國人,世代居於那邊,到現在已經綿延三百多年!
這樣的地方,如何能夠輕易放棄?
眾人的這番反應,完全沒有出乎散宜成的預料。當初他向散伯昭透露規劃時,那位父親的反應幾乎如出一轍。
可是,散宜成自然有他的考慮,也有充足的理由。
他大聲地向眾人說道:
「渭南固然是最早受封之處,但我散國的中心,乃是嘉陵水邊、豐禾山下、鳳凰湖畔的南邑;我散國的未來,乃是此處南山間的徽成盆地!」
「昔年犬戎南下肆虐,渭水流域的多少侯伯、家族,俱都亡於其馬蹄之下?多少所謂的祖地,成為後嗣子孫的埋骨之所?」
「凡邑之所以獨存,乃是先君武伯以畿內名帥之姿,以整個散國的軍力,在渭水邊嚴防死守,屢次挫敗了犬戎的渡水行動,來得並非輕易!」
「可如今我散國主要居於南邑周邊,若是再遇到危機,還能夠跨越兩百多裏、及時的全軍救援渭南麼?又有什麼必要,把軍力全部用在那塊孤懸於大散關外的險地上呢?」
「對於散國而言,渭南之地已成雞肋,食之乏味,棄之可惜。」
「甚至有可能因為這一地區,客觀上阻擾了秦國統一周邊的規劃,從而和秦國發生矛盾,乃至轉為敵對!」
「是繼續留在那樣的險地,還是前來成地安居,各位不妨謹慎的考慮一番!」
散宜成的話語振聾發聵,也讓眾人考慮起了一直忽略的事情。
這些年來,秦國的軍力大增,向東打到過渭水下遊的芮國,向西從戎人手中奪取了邽縣、冀縣,向北曾經溯汧水往上,追擊戎人超過兩百裏,納戎人分支為附庸。
偏偏就沒有涉足一水之隔的渭南。
其中固然有散國、秦國間渭水之盟的約束,也有先君散成伯對秦國兩番護持恩德的餘蔭。
然而,無論是盟約還是恩德,情分終究會有耗盡的一天。
到那個時候,散國難道要為了區區渭南四十裏地,和秦國拼個你死我活?
眾人紛紛露出深思的神情。
秦國那可不好打。他們在西戎環伺之下支撐了兩百多年,養成了悍不畏死、向死而生的族群性格;還承襲了部分殷商舊俗,保留著一些血腥的祭祀和軍規,以及大規模的殉葬之風。
放在戰場上,那就是既兇悍又恐怖。不僅對敵人狠,對自己也夠狠!
也正是因為這樣,秦師的戰力向來不俗,又擅長和戎人對陣,如此才能成功地在渭北地方站住了腳跟。
若是換了散國,捫心自問之下,是真沒有秦人這番能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