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不明所以,不知又何處得罪了這位同窗,只草草交代了防禦事宜,說明此戰繳獲的戰馬、皮甲、兵器等物資的處置方法,又囑咐如何掩埋屍體、防範疫病等舉措後,便急忙驅馬趕回陽樂城。
暮色漸濃,朔風再次捲起碎雪。一路上,劉備毫不停歇,緊趕慢趕,才在半路追上公孫瓚。只是任憑劉備如何搭話,公孫瓚始終不予理會。念及兩千鮮卑大軍分散在遼西各地燒殺劫掠,遼西邊防線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考驗,劉備也懶得多顧及公孫瓚的情緒,獨自思索應對之策。雪夜行軍,二人亦不敢過快,待到郡府正堂時,天已微亮。
侯崇聽聞鮮卑入寇、西平堡遇險,又驚又急,見二人滿身霜雪、衣上帶血,當即起身急問戰況。劉備先將鮮卑分兵入寇、約有兩千之數、散掠陽樂與臨榆兩縣二十餘堡的情形一一稟明,最後道:「西平遭遇的只是小股鮮卑騎卒,主力仍在兩縣境內遊走,若處置不當,恐釀成大禍。」
公孫瓚性情剛烈,上前一步,聲如洪鐘:「府君!鮮卑犬羊之輩,膽敢犯我疆界、殺我吏民!」「瓚願請兵出戰,直搗其主力,盡數剿殺,以儆效尤!」他一身血氣,戰意凜然,只盼一戰揚威,洗刷往日不得志的鬱氣。
侯崇眉頭微皺,正要開口,劉備卻上前一步,沉聲道:「伯珪兄勇烈,備心中欽佩。」「只是遼西如今的情形,不宜血拼。」
公孫瓚怒目而視,正欲反駁,這時聽聞消息的嚴綱、鄒丹、單經等人趕到。侯崇又將情況說了一遍,眾人目光齊齊落在劉備身上。他從容不迫,徐徐道:「鮮卑兩千人馬分散劫掠,本就不求攻城略地,僅為搶糧奪人,搶夠便走。」「我軍可抽調兵力不足兩千,鄉勇初練、軍械未足。」「若主動出城野戰、與之硬拼,恐吸引鮮卑主力集結,到時傷亡必重,反而動搖遼西根本。」
侯崇眉頭一皺:「依玄德之意?」
劉備聲音沉穩,字字清晰:「備之策,倚堡自守,逐而不殲。」「以各地修繕完畢的烽燧、戍堡為根基,各處鄉勇先自守待援。」「再遣精銳分路馳援,只驅趕不追殺,以保全百姓、守護堡寨為首要,不求斬首數量。」「如今遼西錢糧初足、民力漸復,只要穩步養民、練兵、固防。」「不出一年,我軍自可正面碾壓鮮卑。」「此刻最忌急躁,以弱拼強,得不償失。」
一席話畢,堂內靜默片刻。郡丞單經率先起身表示支持,隨後障塞尉鄒丹、都尉嚴綱也相繼贊同劉備的意見。公孫瓚雖心有不甘,卻也知幾位長官已然發言,自己再無置喙餘地,內心對權力的渴望更甚。至於遼西底子太薄、確實經不起慘勝的說法,在他看來不過是迂腐之見!
侯崇撫須沉吟片刻,拍案而定:「玄德老成謀國,所言極是!」「便依你之策,以守為戰,保民為先!」
當即下令點兵:
嚴綱率郡兵八百人,主理陽樂縣境內馳援事宜;
鄒丹率障塞兵及鄉勇四百人,守衛臨榆縣沿線烽燧,兼顧馳援;
公孫瓚率本部新兵兩百人,往來奔襲,機動接應。
三軍總計一千四百人,不設主攻方向,專司驅逐敵寇、保護百姓。軍令一出,三將即刻點兵出城。至於其餘令支、肥如等縣,因位於燕山西側,並未面臨鮮卑襲擾。
而這一戰,果如劉備所料。鮮卑兩千散騎本就是前來打草谷,見堡寨堅固、烽燧四起、漢軍馳援迅捷,頓時沒了氣焰。陽樂、臨榆兩縣二十餘堡,因劉備早前主持修繕堡牆、整頓烽燧、編練鄉勇,大半都能閉門自守,烽火一傳,援軍半日內便可抵達。更有一堡鄉勇憑險固守,竟獨自驅走了入犯的鮮卑小股,一時傳為佳話。
整場入寇下來,僅最偏遠的兩座堡寨因救援不及被劫掠,其餘盡數保全,吏民傷亡極少。消息傳開,遼西震動。百姓紛紛奔走相告:若不是劉兵曹早前主持修堡、練勇、立烽燧,這個冬天不知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。街頭巷尾,無不感念劉備恩德,「劉君實乃遼西再生父母」之語,漸漸傳遍五縣。
陽樂城內,侯崇聽罷各處回報,撫掌大笑:「玄德一策,勝過千軍萬馬!」「若非你早有佈置,此番鮮卑入寇,遼西必遭大劫!」
劉備微微躬身,謙聲道:「此乃府君決斷、諸將盡力、百姓同心之功,備不敢獨占其名。」「只願此後穩步經營,再不让胡騎輕易踐踏我遼西寸土。」
經此一役,劉備在遼西的民望、官望、軍望一並站穩。嚴綱、鄒丹、單經等人對他愈發敬服,太守侯崇更是將他視為心腹倚重。
鮮卑入寇的風波平息,遼西五縣漸漸恢復往日秩序。劉備繼續推進先前的工作:重建烽燧、修繕戍堡、編練鄉勇、開墾荒地。經此一役,他在遼西的聲望水漲船高,不僅百姓感念其恩德,郡府上下、邊軍之中,也無人不敬佩這位年紀輕輕卻深謀遠慮的兵曹掾。
這日,劉備剛從臨榆縣巡查烽燧歸來,便被侯崇召至太守府正堂。侯崇看著他風塵僕僕的模樣,先是笑著讓他落座,又吩咐僕役奉上熱茶,而後開口道:「玄德,你近日往來各縣巡查邊備,動輒出入荒原百里,身邊只帶兩三個文吏,實在不妥。」「遼西雖暫時安寧,可鮮卑散騎、山野盜匪仍有出沒,萬一出了差池,對遼西而言便是天大的損失。」
劉備放下茶盞,躬身道:「多謝府君掛念,備行事謹慎,也略通武藝,倒無大礙。」
「那怎麼行!」侯崇擺了擺手,語氣不容置喙,「你如今總領全郡兵曹,赈濟、鄉勇等諸多事務皆由你負責,乃是我遼西的柱石,身邊豈能沒有隨身親衛?」「老夫已考慮妥當,決定給你配置十名親衛從屬,日常護衛你的安全,隨行聽用。」
劉備心中一暖,頗有動容 —— 看來,也是時候開始培養屬於自己的班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