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秦伯石的青眼,以及太夫人桓姬的關照,散宜淳在秦國宮廷過得格外的安逸。
其受寵之狀,甚至連秦伯石的同母弟公子針,也為之嫉妒不已。
桓姬年少出嫁,在秦國二十多年,相貌和氣質改變了許多,連稱呼都已跟著先君秦桓公改為「桓姬」,倒是讓散宜淳省去了不少尷尬。
周王心十二年,同時也是秦伯石十七年,散宜淳暫時返回散國,在南邑的宗廟舉行了冠禮。
他的各項屬性,經過秦國宮廷的八年教育,也都有所提升——
【當代寄主】:散宜淳(散國世子)
【寄主屬性】:統74,武68,智83,政80,魅90
【習得技能】:
>明臣賢君(40點)=智+10(上限70),政+10(上限70),魅+20(上限80)
【獲得成就】:無
【成就結算】:繼承成就172*80%=1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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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過冠禮之後,散宜淳和散伯央、同母弟散清討論了一些事務,隨即返回秦國。
秦伯石意識到他有出仕之意,心中大喜,立即以三千戶之邑為俸,任命為左庶長、左軍將,地位等同於諸卿。
散宜淳剛一上任,就遇到了晉、秦之間的一次決戰。
這一年,晉國執政正卿、中軍將智罃去世,晉侯周以中軍佐範匄遞補,範匄沒有接受,推薦了位次於他的上軍將中行偃。
中行偃曾經和執政正卿欒書一同弒殺了晉厲公,事後欒書主動隱退,取得了晉侯周的諒解,兒子欒黶更是與中行偃劃清界限,成為了晉侯周的心腹。
中行偃卻貪戀權位,也因而受到晉侯周的打壓,接連被位次不如他的韓厥、智罃超過,一直未能出任執政正卿。
如今與範氏結盟,得到範匄的相讓和推薦,中行偃這才獲得了孜孜以求的位置。
為了建立權威,穩固執政正卿之位,同時也解除自家河東領地的威脅,中行偃決定大舉伐秦。
他以晉侯周為號召,組建了包括齊、宋、魯、衛、鄭在內的十三國聯軍,浩浩蕩蕩的向秦國發起進攻。
一時之間,整個秦國國內風聲鶴唳。
秦伯石盡起三軍,召集三軍主將商議應對的方法。
右庶長、右軍將秦武提議,以中軍、左軍依託渭水抵擋,自己率右軍繞至敵側,出其不意發動進攻。聯軍政出多門,遇襲之下必然混亂敗退。
秦武是秦國公族出身,向來頗有勇略,提出的也正是他擅長的戰法。
兩年之前,他尚為庶長的時候,即是趁著另一位庶長秦鮑在前線與晉軍對峙,自己突然渡過黃河,同秦鮑夾擊晉軍,取得了櫟之戰的勝利。
然而事易時移,上次秦鮑、秦武攻晉,是趁著楚國攻宋、晉軍主力前往救援的機會,擊敗的也隻是下軍佐士魴率領的偏師。
這次晉國以執政正卿為統帥,舉三軍而來,又有十二國為援,哪裡是秦軍能夠匹敵的?
散宜淳提議,利用敵軍人數眾多、後勤艱難的弱點,逐次抵禦,堅壁清野,以空間換時間,以時間換勝利。
他指著牛皮地圖說道:「渭水北岸,沿途有北洛水、涇水匯入,足以作為逐次抵禦的戰線;北洛水、涇水之間,土地貧瘠,人煙稀少,乃是天然的堅壁清野之地。」
這塊地方,由於缺少河流,土地鹽鹼化嚴重。要到秦王政年間,舉全國之力開闢鄭國渠,以飽含泥沙的洪水多次沖刷,才會被改造成良田……
收起這偶發的感慨,散宜淳繼續指示著地圖:
「我等可先出軍至渭北,引誘敵軍走渭北一側。繼而依託北洛水、涇水,打擊敵軍的銳氣;以兩水之間的漫長行軍,拖垮敵軍的鬥志,同時延長其補給線。」
「補給線越長,敵軍後勤越不繼。待到其無法支撐,自然會退出秦國。」
這個方案,顯然比直接決戰更可行些。
秦伯石很快作出了決定:「善!就依左軍將之策!」
他親自率領全部三軍近五萬士卒,沿渭水北岸向下遊的北洛水進發。
大軍在北洛水的東岸背水紮營,作出一副死戰的模樣,等待晉國聯軍前來。
聯軍走的是渭水南岸,以方便其餘十二國軍隊集結,晉國則由風陵渡渡河與他們會師。
行至北洛水河口下遊不遠處,得知秦軍在北洛水東岸,犯下了背水紮營的大忌。中行偃心中大喜,立即渡河前往渭北,打算從正面強攻,一舉覆滅秦軍。
然而,等到他們大部渡過渭水,秦軍卻已經撤往北洛水西岸,與聯軍依然隔著一條河。
速戰速決的打算失敗,聯軍索性在北洛水東岸駐下,先緩解遠道行軍的疲勞。
中行偃想分兵再渡渭水,沿南岸上溯三十餘裏,再渡回北岸夾擊秦軍。
然而無論是晉軍諸卿,還是聯軍各部,都是遠來疲敝,不願承擔這等極其辛苦的任務。
如此對峙了十餘日,眼看聯軍的疲勞恢復得差不多,中行偃再次下令分兵。
他以亞卿、中軍佐範匄為留守主將,輔以齊卿崔杼、魯卿叔孫豹,自己親率晉軍主力,執行渡河夾擊的計劃。
秦軍見敵軍分兵由渭南向西前進,猜測到其用意,立刻繼續向西撤退。
這一退就是兩百多裏,直接由北洛水退到了涇水。
聯軍人數龐大,政出多方,自然是追之不及。統帥中行偃索性鎮之以靜,徐徐進發。
等到聯軍趕到涇水西岸,又是一旬時間過去。
聯軍再次和秦軍隔水對峙,緩解疲勞;同時召開軍議,統一各國的意見。
然而,沒兩天秦軍就再次後退了。
不僅如此,秦軍還在涇水上遊投放了大量的有毒草藥,讓聯軍中出現了大量的病患。
這一意外的打擊,幾乎摧毀了聯軍的鬥志。
他們前來攻打秦國,原以為秦國會在渭南的華陰一帶、或者渭北的河西之地守備,和聯軍進行決戰。沒想到秦軍卻一路後退,把補給線拉長了兩百多裏。
而且看秦軍這副架勢,戰線恐怕還要繼續拉長。
這涇水河口,距離秦國的國都雍邑,還有接近四百裏的距離呢!
更沒想到的是,秦人會在涇水上遊下毒!
一時之間,包括幾位晉國卿士在內,不少人都有了退卻的意思。
主帥中行偃自是不願。
他好不容易才拉起這麼一支大軍,若是虎頭蛇尾,徒勞無功,今後在晉國以及列國之間,還能有什麼威信可言?
在他的一番威逼利誘之下,聯軍總算渡過了涇水,繼續前行了百餘裏的距離。
大軍歇息了一天,眼看即將到達秦人的東部城邑,中行偃發布命令道:「明早雞鳴時刻組織好戎車,把水井和火竈全部填平,都跟隨我的行動(唯餘馬首是瞻)!」
然而,聯軍已經疲憊不堪,又沒有事先溝通,形成統一的意見,這個命令根本沒法執行。
晉國下軍將欒黶已經和中行偃決裂,首先表示:「我的馬首正向著東方,下軍全部跟隨我回軍返回國內!」
下軍佐魏絳支持欒黶:「我隻聽從本軍主將的命令。」
隨後晉國下軍果斷跑路,再次上演了晉軍臨戰分裂的傳統戲碼。
其他的諸侯國,看到帶頭的晉軍都開始撤退,也紛紛跟著向東撤離,統帥中行偃徹底失去了對聯軍的控制。
欒黶的弟弟、公族大夫欒鉞,在中軍擔任司馬。
他覺得兄長私自撤軍的行為不妥,對另一位司馬、中軍佐範匄之子範鞅說道:
「這次作戰,是為了報復櫟之戰的戰敗之恥,結果卻成了這幅境地,還有比這更恥辱的事情嗎?我們現在坐在戎車上,難道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?」
櫟之戰戰敗的晉軍主將士魴,乃是範鞅的叔祖父。
範鞅覺得欒鉞說得有道理,和他一同繼續西進,沖入了秦軍的左軍之中。
相對於右軍的宿將秦武,秦軍左軍將散宜淳,乃是散國宗子、秦國外戚,剛剛成年不久,顯然更好對付一些。
然而,散宜淳繼承著先代的記憶和屬性,豈是一般的弱冠少年可比?
他沉著地指揮麾下,以逸待勞地擊敗了這支晉軍偏師,擊殺了領軍的晉國中軍司馬欒鉞。
另一名司馬範鞅見勢不妙,棄陣逃離戰場,返回晉軍中軍。
散宜淳沒有追擊,整軍徐徐而退,和中軍、右軍保持著陣勢,防備晉軍再次來攻。
欒黶聽說弟弟戰死,怒氣沖沖的對中軍佐範匄說道:
「我的弟弟和你的兒子出戰,結果我的弟弟戰死,你的兒子卻逃回來了。這是你兒子作戰不力,如果你不懲罰他,我將會把他殺死!」
範匄無奈,隻能讓兒子範鞅趁夜而逃,單車來向秦軍投降。
他們一族在秦國,也有相當深厚的根基。
範鞅的曾祖父士會,曾經在秦國流亡多年。回到晉國後,長子士燮封於範,即範匄之父、範鞅之祖;次子士雃留在秦國為大夫,封於劉(有個後代叫劉邦),如今還在秦廷任職。
此外還有三子士魴,三年前擔任晉國下軍佐,被秦軍庶長秦鮑、秦武擊敗。
秦晉兩國卿大夫之間的糾葛,就是如此的複雜。
秦伯石已經知道聯軍崩潰、秦武獲勝的消息,如今見範鞅來投,心中更是暢快。
回到國都雍邑後,他召開盛大的宴會,表彰這次擊退聯軍的功臣。
他對左庶長、左軍將散宜淳說道:「左軍將知己知彼,建策有成,可見韜略非凡。昨日又立下破敵之功,當擢任為大良造庶長,賜黃金兩百鎰,增邑兩千戶!」
隨著他的話音,散宜淳意識深處的玉壁上,立即顯現出新的內容——
【當代寄主】:散宜淳(散國世子)
【寄主屬性】:統76,武69,智84,政80,魅90
【獲得成就】:運籌制勝+30;禦事大國+20(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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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宜淳心中一愕。
運籌制勝也就罷了,以弱勝強擊退十多萬聯軍,換30點成就理所應當;
然而在秦國這樣的大國出仕,居然也是有成就的?
如果散國也是大國,那豈不是每代宗子都能獲得「執政大國」、「攝政大國」,乃至擔任國君的更高成就?
這簡直就是旱澇保收的成就點來源啊!
散宜淳心有所動,但很快就打消了不切實際的想法。
為了這麼一些成就點,就把散國大宗和散國民眾拉入大爭之世,此仁者所不為。
如今已是春秋時代的中晚期,大國格局已經確定。以散國的位置和規劃,想發展到和晉、楚、齊、秦一樣,乃是逆天而行,此智者所不取。
所以,能找秦國薅點羊毛,已經是不錯的選擇。
以他散國世子的身份,出任這等同於亞卿的大良造庶長之位,必然也就到頭了。
按照秦國近世以來的傳統,除非出身公室、公族,否則絕不可能成為執政的正卿大庶長。
散宜淳正坐而起,感謝秦伯石的拔擢和賞賜。
秦伯石又說道:「右軍將秦武,勇猛善戰,一同立下破敵之功。當酬以黃金百鎰!」
右庶長、右軍將秦武正坐緻謝。
秦伯石又獎賞了擊殺晉國中軍司馬欒鉞的將領,笑著對範鞅說道:「寡人不以擊殺欒司馬為喜,而以獲得範司馬為喜。請屈居大夫之位,以千戶之邑為俸。」
範鞅連忙正坐遜謝,又請送回欒鉞的遺體,以全同袍之義。
這讓秦伯石對他更加欣賞,多次設宴款待於他。
某次宴飲過後,秦伯石問他:「欒黶屢次違背主將的命令,難道不會被滅族嗎?」
剛過去的這場戰事,並不是欒黶第一次私自行動。
三年之前,執政正卿智罃與楚國交戰,對峙中想要退兵,也是被下軍將欒黶拒絕。
隨後欒黶單獨出戰,讓同盟的鄭國看到晉軍的分歧,直接投向了楚軍……
範鞅回答道:「欒黶雖然驕橫,也積累了很多怨恨,他父親欒書的恩德,如今卻還留在晉國,家族不會在他這一輩滅亡。」
「但到了他的下一輩,哪怕再有恩德,也無法蓋過欒黶招來的怨恨,必然會遭到滅族之禍。」
秦伯石不知可否。待到範鞅離去,詢問散宜淳的意見。
散宜淳在秦廷地位超然,一些權謀之類的考慮,絲毫不用避諱:
「欒氏的命運,不在欒氏,而在晉侯。」
「去年智罃去世,世子智朔早死,世孫智盈年幼,隻能把宗族託付給從子中行偃。智氏、中行氏這兩支親族,已暫為一體矣。」
「中行偃又與範氏結盟,七大世家中聚有三家,而另一家的欒黶又為範匄之女婿,晉侯焉得不擔心?」
「欒黶與智氏、中行氏不睦,實為晉侯所樂見,乃至親手促成。故而隻要三家聯盟還在,晉侯的意志還在,欒氏的地位就穩如南山,無關什麼恩德。」
秦伯石也表示認同:「這才是興亡的道理所在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