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荏苒,散宜明在孔夫子庭中受學,已經有了一年多的時間。
這一年之中,他以自己的才識,獲得了眾生徒的一緻認可,聲望和地位也節節上升。
雖然同學中多有後世的「七十二賢」乃至「孔門十哲」,但他們畢竟都還年輕,沒有辦法和散宜明這經歷過現代大學教育、還開著數據掛的少年相比。
這個時代的學識水準,畢竟還處在較低的水平。
除了少數超越時代的賢哲,大部分人但凡受過貴族教育,就是難得的人才,到哪都能獲得封邑和官職。
當然,這些人基本都是貴族出身,普通的庶民根本沒有受教育的機會。
甚至於有些貴族,家中的教育傳承也中斷了。
例如號稱「周禮盡在」的魯國,位居卿士的孟孫氏先代家主孟僖子,隨先君魯昭公出訪楚國、鄭國,居然都不熟悉相應的外交禮儀。他深以為恥,這才讓兩個兒子都拜到了孔丘門下。
而孔丘自己,為了掌握這些學識,也付出了極大的努力。
他向很多人虛心請教過,用以取長補短,完善所學。
以好學而論,整個春秋時期無人能出其右,故而有言曰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焉」。
他的出身並不好,母親是野合而成的奔婚,不為父系宗族所看重。以至於從小長在母家,到母親去世時準備和先父合葬,還要努力去打聽先父的墳墓所在。
這樣的出身和經歷,並沒有限制住他的好學之心。通過持續的努力,他成功的超越了這兩大桎梏,成為國中公認的博學多識之人。
而整個先周時代的六藝之教,也是經過孔丘的繼承和發揚,才煥發了新的生機。
學有所成之後,孔丘並沒有敝帚自珍。但凡有人依禮請教,哪怕地位低如庶民,他都會予以相應的教誨,是為「有教無類」、「因材施教」。
也正是從孔丘開始,學識才從貴族之私門走向了大眾。
許多家道中落的破落貴族子弟,乃至原本的庶民,才有了受教育的機會,進而形成「士人」群體,在接下來的戰國時代、接下來的兩千年中大放異彩,成為主流。
「夫子」之稱呼,「至聖先師」之評價,對於孔丘而言,可謂是實至名歸。
這位可敬的夫子,甚至不吝於放下身段,向身為弟子的散宜明請教。隻因散宜明每每有新穎的觀點,或者深刻的言辭,可以讓他的學問、文采更加完善。
哪怕有時候散宜明和他意見相左,他也會認真聽取其觀點,進而幫著分析和辯正。
另一名學生仲由,性情剛直,敢於對他提出批評。他也能看到其赤子之心,不以其出身低微、言辭唐突而怪罪,反而因材施教,引導其歸於仁義之正途。
散宜明覺得,這應該是自己這麼多世以來、成長最快的階段了。
身上的屬性成長值,也能夠證實這一點。
他很想把這一世的記憶永遠保留,可惜記憶是累積的。他能夠堅持兩世甚至三世,但終究會不得不放棄這所有記憶,以免琀玉契合度太低,意識無法寄託。
好在他還可以記述。
無論是正在重撰的《詩經》,還是將來的《春秋》、《論語》,他都能夠盡到心力,同時也把自己的所學所得保存下來。
……,……
散宜明專注於學習,孔夫子也專注於著書講學,不去履行陪臣陽虎賦予的職務。
魯國的政局卻依舊在惡化著。
周王匄十八年,同時也是魯定公七年,因晉國向魯國派出了援軍,齊國不願繼續和魯國對峙,歸還了鄆城和陽關。
陽虎把這當作是自己的功勞,堂而皇之的納為已有。
待到晉國撤軍回去,齊卿國夏又來進攻,魯國以兩軍應戰,陽虎為季孫斯駕車,公斂處父為孟孫何忌駕車。
陽虎準備拉上公斂處父這位孟孫氏得力家臣,一同夜襲齊軍。
公斂處父不肯從命,負責軍法的大夫更是威脅他:「如果你讓兩位卿士陷入危難,哪怕沒有軍法判決,我也會堅決殺了你!」
被逼無奈的陽虎,隻能放棄這個冒險的計劃。
經過這件事,陽虎看到「三桓」依然擁有著極高的威望,他的行動也經常受到掣肘,於是萌生出了除掉三桓嫡系的心思。
三桓之中的季孫氏、叔孫氏,如今都不甚安穩。陽虎聯絡了兩家中不得意的庶支子弟,準備先替換掉季孫氏、叔孫氏,再謀取孟孫氏。
孟孫氏家臣公斂處父發現了陽虎的動作,告知了家主孟孫何忌。
事實上,孟孫何忌早已看出陽虎的不軌之心。
之前被陽虎強迫著出使晉國,他曾經留在宮門外,對晉國執政正卿、中軍將範鞅說:「陽虎如果在魯國待不下去,卸任來到晉國,請考慮看在敝國先君的份上,讓他擔任中軍司馬。」
魯國的先君魯昭公,曾經被放逐到晉國近十年。
孟孫何忌這麼說,就是在為陽虎在晉國找後路,好讓他願意離開魯國。
如今陽虎一有異動,孟孫何忌馬上就開始做準備;而季孫氏的家主季孫斯,也不甘心就死,在家中竭力自救。
兩人裡應外合,把陽虎趕回了陽關。
陽虎在陽關公然舉起叛旗,不久後受到討伐,逃往齊國,向齊侯請求軍隊進攻魯國,並信誓旦旦的保證,三戰過後必能盡得魯地。
齊侯聽取臣下諫言,不僅沒有答應,反而囚禁了陽虎。
陽虎自不會坐以待斃,設計脫困逃往了晉國,依附於中軍佐趙鞅。
這個時候,晉國執政正卿、中軍將範鞅已經薨逝。新任的中軍將智躒,並沒有什麼領軍的才能,中軍佐趙鞅儼然為國中之望,故而有陽虎前往投奔。
孔夫子聽說這件事,難得的向眾生徒吐槽道:「趙氏家中,恐怕代代都會有禍亂了罷!」
而由於陽虎出奔,執政季孫斯歸位,孔夫子也終於願意出仕了。
魯侯宋任命他為中都宰。
孔夫子立即前往上任,散宜明等大部分生徒,也都跟隨著前往了中都。
有這麼多得力的生徒協助,中都的政務很快走上正軌,也迅速引起了魯侯宋的關注。
僅僅一年時間,魯侯宋就召孔夫子返回都城,任命他為司寇,掌管國中的盜賊、刑罰之事。
這是僅次於執政、三有司的重職。
而散宜明也滿了二十歲,到了舉行冠禮的年齡。
作為散國世子、姬姓同族,魯侯宋有意親自為散宜明主持。但散宜明婉拒了他,說師長如父,當由夫子代勞,也已經派人回散國知會過。
孔夫子欣然同意,在魯國教育公室子弟的泮宮中,為散宜明舉行了冠禮,取字「子庸」。
這是個飽含期望的表字。孔夫子心中執仁行義的準則,就是中庸之道。
散宜明把心神沉入到意識深處,望著自己這一世的冠禮屬性——
【當代寄主】:散宜明(散國世子)
【冠禮屬性】:統67,武68,智81,政81,魅87
【巔峰屬性】:統?,武?,智?,政?,魅?
【習得技能】:
辭令禮儀(綠)=智+10,政+10,魅+10;
【獲得成就】:無
【成就結算】:繼承成就188*80%=150;技能繼承-40
【激活家承】:詩書傳宗(+5);令行昭德(魅+5)
————
對比起在先代在散國、秦國進學之時,這一世有孔夫子的教導,散宜明的政治、智力屬性成長速度,有了十分明顯的提升。
他如今的屬性,估計比執政魯國的三桓家主都要更高……
齊侯杵臼又來邀魯國會盟了。
這位齊侯,是齊國近世最有作為的國君,既有賢臣晏嬰為相,世卿國夏掌軍,將相十分相得;又有高氏、欒氏逃亡後,上繳的財產、田邑為保障,財力頗為充裕。
是以他雄心勃勃,想恢復齊桓公時的霸權。
恰逢數年前召陵伐楚之會半途而廢,晉國威望大失,更讓齊侯杵臼看到了幾分希望。
他在三年前與鄭伯蠆結盟,之後又有衛侯元主動靠攏,一同攻占了晉國東部的夷儀城。現在,周邊就隻剩下了魯國這個晉國鐵桿盟友。
魯侯宋同意了會盟之請,又以司寇孔丘為儐相。
有大夫向齊侯獻策,說孔丘知禮少勇,可以派周邊的萊夷人用武力劫持魯侯,則會盟一定能夠達成目的。齊侯認為這主意不錯,立即聯絡了萊夷。
這是齊魯會盟的老傳統了,稱為「劫盟」。
昔年齊桓公時,有魯國大夫曹沫,在會盟中以匕首劫持了齊桓公,逼他退還之前三次戰事奪取的魯國領土。
齊桓公被迫答應,事後想毀約,被管仲勸阻,結果還是如約把土地歸還。
有如此一番先例在前,齊侯杵臼的小動作,做得理直氣壯。
然而,齊侯實在低估了孔丘。
在夾谷會盟的途中,孔丘發現萊夷人的動向,立即護衛著魯侯宋離開了高台,又命令仲由率扈從士卒上前,護衛住自家的營地。
散宜明主動請命,前往出使齊方,以諸侯會盟之大義相責。齊侯自知理虧,撤走了萊夷人。
兩國國君再次登台盟誓,立約互不相犯。
然而在交換盟書時,齊侯又臨事加上了一條:如果齊軍出境作戰,魯國需要派遣戎車三百、士卒萬人跟隨,有盟書作證。
魯國公室原為兩軍編制,合計有戎車一千,士卒三萬。
到了六十年前時,久掌國政的三桓,直接把兩軍瓜分,再與各自的私兵匯合,各征其軍,遂成三軍編制。季孫氏為左,孟孫氏為右,叔孫氏為中。
齊侯這新增的一條,等於是讓三桓各出戎車百乘支援齊國。
魯侯宋不想同意,也沒有資格同意。
這些軍隊,包括兵役對應的國眾、土地等,如今都在三桓的手中。
散宜明卻勸他答應下來。
他對魯侯宋說道:「與齊侯簽訂盟約的是君上。待到落實之時,這部分軍隊的指揮權,自然也是由君上做主。有齊國的盟約為後盾,國內的三桓也無法反對。」
孔丘選擇了默許。在他而言,國君掌握祀、戎之政,乃是符合禮義的事情。
當然,針對齊國突然加上的條件,魯國肯定也要有所訴求。
孔丘在盟書上加上了一條,要求齊國歸還侵占的魯國沐陽、汶陽之地。
這些土地,包括鄆城、懽地、龜陽等,有的是之前所占,有的是陽虎叛逃齊國時所獻。
齊侯杵臼對此予以了認可。
他現在最看重的事情,是趁著晉國新喪執政,政局不穩,策反其盟友魯國,對晉國的東線、南線形成半包圍。
為此哪怕作出一些讓步,也完全可以接受。
兩國之間的盟約就此達成。
魯侯宋拿回了之前三桓丟掉了領土,又籍著齊國之威,取回了部分軍隊的指揮權,一時間威望大增,脫離了傀儡的姿態。
回國之後,魯侯宋立即任命孔丘攝行相事,為假相。
孔夫子的名聲越發隆重,國中的不少貴族子弟,乃至國外之人,都慕名前來求學。
連孟孫氏旁支、司空子服回的嫡長子子服何,也投到了夫子的名下。
又有秦國近支公室子弟秦祖,字子南,曾與秦世孫寧、散宜明等一同在秦廷受教。
秦祖素來服膺於散宜明,行過冠禮之後,不遠千裏前來魯國,準備和散宜明一同求學。
他告訴了散宜明幾個消息。
秦世子羽於兩年前去世了;秦伯籍也在去年薨逝。世孫寧繼位秦伯,為祖父上諡號曰「哀公」,為父親上諡號曰「夷公」。
儘管早已經知道會這樣,散宜明還是免不了有些傷感,同時為繼位的秦伯寧擔憂。
他的年齡太小,又沒有得力的重臣輔佐,免不了要受制於公室。
隻看他父、祖這兩個略含貶義的諡號,就知道其話語權已經有所旁落。
衛國人端木賜也來了。他在家中行過冠禮,取字子貢,立即按當年的約定前來魯國,並且帶來了好友奚容箴。
奚容箴字子皙,也是孔門七十二賢中的人物。而夫子的門下,如今是越來越熱鬧。
散宜明熱情的歡迎了兩人,連同秦祖一同引薦給夫子和眾位生徒。
最近以來,孔夫子由於政務繁重,已經指定散宜明負責《詩經》的講學。
同為後世的「六經」,各門課程也是有難度差別的。
《詩經》、《樂》乃是基礎,講文辭、章句,最為淺顯,即孔夫子對兒子孔鯉所說的「不學詩,無以言」;
其次是《禮》、《尚書》,講立身、處世,是士人能躋身貴族的進階學問,即孔夫子對兒子孔鯉所說的「不學禮,無以立」;
到了《易》、《春秋》,前者究天人之際,後者通古今之變,乃孔夫子之學的最高階段,皆非初學者所能涉足。
包括夫子自己,也是這兩年參悟《易》有成,才敢說自己已經「知天命」。
至於《春秋》,現在還沒有開始編撰呢……
散宜明家傳宣公版的《詩經》,近來又參與重撰,對《詩經》的理解極為透徹。孔夫子認為,他已經有了承擔門中基礎教育的資格。
作為門中代師授藝的掌門師弟,散宜明的親自引薦,份量不可謂不重。
也讓端木賜、奚容箴兩人,以及稍早一點的秦祖,迅速的融入了當前的求學環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