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傳到褒縣,散宜悠一陣苦笑。
數年的努力經營下來,褒縣人口已經超過三萬戶,他越來越感覺有些力不從心。
原想劃一部分出去,減輕自己的負擔。
結果確實是劃出去了兩個縣,卻又一起歸到他這個漢中郡守的治下。
好在秦伯任命了新的褒縣令,乃是和他關係極佳的庶長冉熙。其餘的兩個縣,很快也會任命庶長、大夫為縣令,可以為他分擔不少庶務。
這樣的話,以自己的能力和身體狀況,還能支持一些時間……
散伯恢已經年老,幾次派人前來,讓散宜悠辭去秦廷的職司,返回散國繼位。
可散宜悠心中明白,自己的壽命已經剩不了幾年,大概率會早於散伯恢離世,沒必要繼任。
包括他的婚姻,儘管散伯恢、少嬴,乃至秦伯欣都在關注,散宜悠也一直在拖延。
有「三十而娶」的周禮之文和大宗慣例,拖延到他離世時不難。
無論是散伯恢,還是秦伯欣,都被歷代散氏宗子的正常狀況所誤導,以為他能活到六七十的年齡,並沒有過分的催促……
秦伯欣十二年,散伯恢五十六年,散宜悠夭亡於漢中郡守的任上。
消息傳開,秦伯欣頗為痛惜。
散伯恢傷心之餘,更是驚懼不已。
自散國立國以來的六百餘年間,除開未曾獲得先祖庇佑、死於戎人之手的殤伯散宜田之外,第一次出現了宗子英年早逝的事情!
而且還沒有留下任何子嗣。
散氏大宗的琀玉傳承,難道要就此中斷了嗎?!
……,……
十三年之後,大散關的關城之前,一行人神情肅穆,踏上了前往嘉陵的山道。
為首的是前任散伯恢的庶次子,名為散恕,如今在國中擔任執政。
散伯恢已經過世了十年。
這位大人周歲繼位,擔任散伯接近六十年時間。
臨到老來,還經歷了宗子夭亡之痛、大宗絕嗣之驚,有接近半年的時間中,都一直待在宗祠,虔誠地向先祖祝禱。
好在有散恕的嫡長子銜玉而生。
散伯恢欣喜不已,當即為他取名「散宜延」,續已故宗子散宜悠之嗣。又在他周歲之時,以散伯之位相托。
大宗之前的兩代宗子,文子散宜明,悼子散宜悠,都沒能繼承散伯之位。
國中的諸宗老、諸大夫等,對此都頗有一些不安。
散宜延這一代,可不能再有什麼波折,還是儘早繼位的好。
如今的大宗之內,也隻有他繼位最為合適。他的生父散恕並非宗中嫡子,母親隻是散伯恢的妾室之一,出身魚氏小宗,並不能讓國人心服。
就連執政之位,國人也更屬意於散伯恢的弟弟散慎。
先代宗子散宜悠臨終前,也是召散慎前往漢中郡,把後事託付給他。
隻是考慮到他年歲同樣不小,很可能撐不到散宜延祭祀之時,散伯恢這才決定由散恕執政,由散慎擔任輔佐。
散慎卻意外的撐了下來,如今已是七十高齡,也堅持著參與了宗子的這次祭祀。
兩人護送著散宜延來到嘉陵,進入陵前的享堂,請散宜延在享桌上正身而坐,擔任初祖散宜生之「屍」。
奉上新粟和清水,散慎躬身向著先君之屍誠心拜祭,心中念念有詞,暗自祝禱。
剛祝禱完,正身坐在享案上的散宜延身體一撲,從享案上栽倒下來。
散恕早有準備,很利落的接住了散宜延。
見散宜延已經昏睡過去,兩人不僅沒有絲毫擔心,還不約而同的露出了喜色。
這正是宗子受到先祖庇佑的情形!
他們小心翼翼的抱著散宜延,下了這嘉陵山道,返回大散關的關城之中。
大半天之後,宗子在關城的正堂內室中醒來,很是沉穩的詢問散慎,近些年發生了哪些大事,散國和秦國的形勢如何?
散慎心中嘆服。
果然如悼子散宜悠所交待的那樣,宗子一旦受到先祖庇佑,就會繼承相當的智慧和才識,所欠缺的隻是對形勢的了解而已。
他恭敬的回覆道:「我散國的形勢尚且安穩,秦國這些年卻非常動盪……」
散宜悠去世沒兩年,秦伯欣也突然薨逝,被諡為「秦躁公」。
秦躁公沒有留下子嗣,眾庶長商議後,從晉國迎回了躁公的叔父公子封,繼任秦伯之位。
主持此事的庶長秦晁,擔任了輔政的大庶長,和一眾公族掌握著秦國的大權。
秦伯封有心壓制公族,重振公室,於是重用儒家一派的庶長冉熙、大夫仲休等。又為世孫肅迎娶了散恕的同母妹季姬,意圖借用散國的力量。
這樣的行動,理所當然的受到了公室的反撲。
在位的第四年,大庶長秦晁和一眾公族起兵包圍宮廷,殺死大夫仲休,流放庶長冉熙,逼迫秦伯封自盡,諡其為「秦懷公」。
秦懷公的長子早死,次子在晉國為人質,長子誕下的世孫肅被立為秦伯,繼位時隻有十五歲。
毫無疑問,這位秦伯乃是公族的傀儡,國政都操於公族的手中。
哪怕他如今在位已有七年,卻依然沒能掌握什麼實權。
散慎甚至可以猜測,秦伯肅大概也逃脫不了躁公、懷公的命運,薨逝之日當在不遠。
宗子散宜延卻皺起了眉頭,向兩人質疑道:「秦伯肅的夫人是姑母季姬?先代宗子難道沒有交待過,散、秦大宗不適合再聯姻麼?」
散慎心中再次嘆服。
悼子散宜悠臨終之前,確實讓他轉告宗中,散、秦大宗十幾度聯姻,已經差不多可以視為同族。所謂『同族聯姻,其生不蕃』,聯姻之事須格外慎之。
悼子自己就因累世聯姻而先天殘缺,生年不永,當為後世之戒。
然而以秦國之大,兩宗之親,秦懷公向散氏請姻,散氏如何能夠拒絕?
不僅如此,當初散恕成年,散伯恢為他聘娶了褒氏大夫之女,以安撫這些年陸續來投的褒國遺民,讓他們更快的歸心於散氏。
這原本是一項善政,然而褒氏女生下的散宜延,卻是大宗宗子,還早早繼任了散伯。
消息傳到秦國,秦人不免會有些疑慮:這位散伯長大後,是否會為母族張目,意圖從秦國手中拿回漢中之地,恢復褒國的傳承?
如此情形之下,若是散氏大宗再拒絕秦懷公的聯姻,秦人的疑慮必然會更加深厚……
散宜延聽過這番解釋,隻得頷首道:「罷了!至少不是秦嬴嫁入我散氏大宗。」
散慎點頭應是。又看散宜延臉色有些疲憊,連忙和散恕一同告辭。
……,……
散宜延閉上眼睛,注意力沉入意識深處,望向上面顯示的最新字跡——
【先代寄主】:散宜悠(散悼子,前460-前431)
【寄主屬性】:統55,武49,智70,政77,魅78
【習得技能】:
禮儀熟練(青)=政+10,魅+10
【獲得成就】:執事大國+10;
【回饋成就】:無
【成就結算】:繼承成就254*80%=203;技能繼承-60;獲得成就+10;後嗣護佑-20
【激活家承】:詩書傳宗(政+5);令行昭德(魅+5);春秋明義(政+5);捨生取義(武+5)(待生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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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當代寄主】:散宜延(散伯)
【原身屬性】:統51,武56,智49,政59,魅57
【合併屬性】:統55,武51,智60,政59,魅60
【加成屬性】:統63,武59,智60,政75,魅60
【冠禮屬性】:統?,武?,智?,政?,魅?
【巔峰屬性】:統?,武?,智?,政?,魅?
【習得技能】:無
【預定壽命】:60
【琀玉契合】:60%
【獲得成就】:承襲侯伯+30
【回饋成就】:無
【成就結算】:繼承成就133*40%=53;技能繼承-40;獲得成就+30
【激活家承】:詩書傳宗(政+5);令行昭德(魅+5);春秋明義(政+5);捨生取義(武+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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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是以旁系入繼,他繼承的成就點,足足消散了六成!
儘管有所預料,散宜延卻還是低估了這番損失。
辛辛苦苦拿到的成就點,宛如並夕夕上購買的劣質毛衣,縮水得隻剩下了這麼些。
以至於連先代散宜明的頂級技能「大道之行」都繼承不了,隻能選擇40點屬性的「修政緻勝」,為自己加了32點屬性。
再來這麼一世,估計連「後嗣護佑」的成就點,都難以籌齊了罷!
到時候散氏大宗會發生什麼事情?
琀玉的傳承是否會真正中斷?
他的意識是否會回到重病的原身,而後一命嗚呼?
散宜延頗有些擔憂,隻能寄希望於這一世能超常發揮,多拿一些成就點保命了。
繼續沿著玉壁看下去,是新覺醒的宗老系統——
「檢測到寄主年幼繼位,將開啟宗老系統,輔助寄主。」
【宗老屬性】:
散慎(統68,武61,智76,政72,魅71);
成就消耗:0
成就回饋:0
散恕(統62,武63,智68,政69,魅67);
成就消耗:0
成就回饋:0
【系統提示】:
一.宗老限本宗親支,人選依宗內地位而定,人數依本宗勢力規模而定,當前兩人;
二:可用點數二比一提升宗老屬性,單人可提升3項,上限49點;
三:宗老、家臣獲得的成就點,可一比一反饋給當代寄主。
「寄主當前回饋成就點0,可用成就點43,是否立即用成就點提升宗老屬性?」
————
兩位宗老之中,散慎無疑更加優秀,在散國中的威望也更隆重一些。
可惜他已年過七旬,時日無多。散宜延可用的成就點有限,隻能選擇提升散恕:
散恕(統62,武63,智80,政69,魅67);
成就消耗:24
80點的智力,足夠散恕應付國中的大部分事態了。
散宜延也能少操一些心,把精力投入到元服前的進學中,爭取多提升一些屬性。
……,……
時間一晃而過,散宜延歸位宗子已經三年。
宗老散慎於年前過世了,他曾經的猜測,也很快變成了現實。
秦伯肅果然步了先代躁公、懷公的後塵,突然薨逝在宮中,年僅二十五歲,諡號為「秦靈公」,留下一個不到十歲的嫡子公子連。
他的夫人季姬,見識到公族勢力的強大和跋扈,不願兒子重蹈覆轍,趁著散恕前往秦國弔唁的機會,帶著公子連隨他返回散國,依附於母族。
秦國的一眾公族,又如懷公故事,從晉國迎回秦靈公的季父公子悼,繼任秦伯之位。
雖然是秦靈公的父輩,但其年齡並不大,隻比公子連長了五歲,正是適合擔任公族傀儡的年齡。
一眾公族不放心流亡的公子連,擔心他借散國之力生事,遣使者前來迎回。
散宜延回復使者道:
「昔年有秦出子,在散國流亡多年,意圖借弓魚大宗之力圖謀秦伯之位。散國不僅沒有支持,反而懲罰了弓魚大宗,又把秦出子作為囚犯引渡回秦國。」
「同為散國之甥,散國也不會支持公子連有所圖謀。但他既然前來散國,散國亦當盡到招待和保護之責任。」
拒絕使者要求的同時,執政散恕也召集步師,進駐大散關嚴陣以待。
臨行之前,他有些憂心的和散宜延商議:「秦國強大,被我散國拒絕,是否會興兵來攻?」
散宜延寬慰道:「秦國這些年政局混亂,連戰連敗,河西之地正被魏氏侵吞。漢中之地,也有苴國覬覦,可謂自顧不暇。讓使者看到我大散關戒備森嚴,秦人自會放棄。」
「如此就好,」散恕嘆息著,「隻是,近四百年親盟,十幾度聯姻,怎麼就到了如此局面?」
散宜延嘿然道:「和我散氏結盟、聯姻的,乃是秦國公室,又不是秦國公族。」
秦國公族和秦國公室,一直存在權力之爭,公族庶長們弒殺了好幾位秦伯,還有逼迫秦懷公自殺這等悖亂之事;
而散氏大宗對秦國公族,從來都不算友好。
成伯散宜常時,有大庶長弗忌,會同庶長庶長威壘、三父等,妄行廢立之事。散宜常以秦國先君的遺托,率散師入秦國國都,誅殺了這三名公族重臣;
康伯散宜淳,繼位前在秦廷出仕,為秦國亞卿,助秦景公壓制公族;
文子散宜明,在秦廷擔任執政大良造,為被弒殺的秦惠公復仇,誅殺、流放了好些公族庶長;
悼子散宜悠時期,秦躁公未嘗沒有借重他壓制公族的想法,而公族庶長們也不無忌憚。
可惜散宜悠先天殘缺,生年不永,並沒有這等能力。等到他在漢中郡守任上逝世,沒過兩年秦躁公也就薨了,還得了個史無前例的惡諡。
「散國與秦國之間想要融洽,就必須支持秦國公室,壓制秦國公族!」
散宜延的語氣斬釘截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