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中永生，締造三千年世族！第059章：散榮投商

依據大良造公孫鞅的法度，觸犯宵禁者，當視其程度，削爵一至二等，罰錢若幹。

  大良造的法度森嚴，連國君的庶長兄公子虔都無法倖免，受到了割鼻之刑。以至於近十年內都深居簡出，再也沒有出現在秦廷上。

  

  從那以後，諸公族、貴族都很少犯法犯禁。

  散榮這頭戴鶡冠的五大夫，乃是遷都鹹陽以來，爵位最高的犯禁之人。

  中尉司馬魏章把他關進署獄，待到酒醒，親自提審了他。

  得知他的身份，魏章結合近期國內外的一些消息，立即明白了他買醉犯禁的緣由。

  甚至對他不無同情。

  和散榮一樣，魏章也是流亡秦國的公子。

  他的同母兄魏緩，當年曾和魏侯罃爭位，兵敗被殺。他時年隻有五歲，被忠心的僕從護送著逃來了秦國，投靠秦伯的夫人魏姬。

  魏姬是他的同母姐姐。

  憑著這一關係，魏章得以留在秦廷，和諸公子一同受教。成年之後，很快被賜爵五大夫，並擔任了如今的中尉司馬之職。

  而面前這犯禁的散榮，在某種意義上，也算是爭位失敗罷……

  魏章沉吟著說道：「念你事出有因，又是宿醉初犯，僅犯禁而未犯法，或可免於削爵，隻加倍罰錢便是。」

  散榮驚而復喜，立即躬身緻謝：「感謝司馬體恤！」

  這五大夫的爵位，可是他如今僅剩的體面了。

  早上醒來時，他知道可能會被削爵，心中正後悔不已。誰料到居然有如此轉機！

  「你且莫要急著相謝。法外容情，還需大良造裁斷，我隻是給了你個機會。」

  看著散榮衣冠不整的頹廢模樣，魏章忍不住勸道：

  「不過，你自己須引以為戒。哪怕事有不諧，也勿要湎於失落，失之放縱……這是我個人對你的一番諍言。」

  「司馬金玉良言，榮必當銘記於心。」

  「如此甚好。你可先回去，待三日後裁決下來，自詣中尉寺領罰，」魏章揮了揮手，放散榮離開，並重點叮囑道，「勿要錯過期限，否則罪加一等。切記！」

  散榮再次謝過魏章，離開了中尉寺獄。

  雖然隻被羈押了大半天，卻是從未有過的體驗。再次看到外面的陽光，散榮竟然有所恍惚。

  自己這些天都在做什麼啊！

  他返回了自己的五大夫宅邸，洗去一身的頹廢和狼狽。而後整衣束冠，備下贄禮，前往大良造府邸求見。

  他這個身份，已經能夠登上大良造府邸的前堂。

  大良造公孫鞅接見了他，得知是為免於削爵之事相求，當即嘿然：「又要法外容情？你散氏果真特殊！」

  散榮明白，公孫鞅說的是散氏的郡守世職。

  按照公孫鞅的新法，國中的世卿世祿一概廢除。散氏的漢中郡守世職，亦在廢除之列，卻有國君代為陳情，讓散氏的世職得以保留。

  他躬身說道：「散氏世職，是國君的恩德；今日之事，我隻領大良造的恩惠。」

  「如此倒也可以考慮，」公孫鞅來了點興緻，「公子已是流亡之身，能有什麼回報於我呢？」

  散榮拜伏在地：「願以此身，為大良造所驅馳！」

  這是他考慮良久的決定。

  散國和漢中郡，都已經回不去了；秦伯的轉授，之前也被他輕率地推辭。

  如今能夠給予他前途的，隻有這位權傾秦國朝野的大良造。

  如果大良造願意施恩，他就能以報恩為契機，投效到他的麾下，去掙得自己的前途。

  而他這番姿態，也讓公孫鞅心中一動。

  自家人知道自家事，公孫鞅如今雖位高權重，卻都繫於國君的信任，根基其實非常淺薄。

  秦國的貴族、士人們，雖然敬畏於法令，對他卻不無憤怨，願意投效的並不多。

  甚至連他這個商君之封，也不是那麼讓人心服。

  他頒布的法令是依軍功受爵，但他自己這個商君，卻是來源於營建新都鹹陽的事功。

  在此之前，他曾經率秦軍攻入河東，占領魏國舊都安邑。這本該是以軍功受封的絕佳機會，卻不料魏國很快組織起反攻，把安邑又奪了回去。

  其後他率秦軍進攻魏國的上郡，一度占領郡治固陽，卻同樣是功虧一簣，得而復失。

  經過這兩場戰事，他算是明白了。

  魏國武卒的戰力依然不凡，而他也並不擅長戰陣之事。

  前一段時間，秦國與魏國休戰議和，固然是為了安穩外部局勢，專心實施變法，卻也有幾分擊垮不了魏軍的無奈。

  面前這位散國前代國君的嫡長子，或許能夠在戰陣之事上為自己效勞？

  畢竟散氏大宗子弟，向來都有善戰之名。漢中郡的兩任郡守散建、散旋，都為秦國立下過極其顯赫的戰功；新任的郡守散熒，也獲得了國君的極高評價。

  否則的話，國君何以堅持保留散氏大宗的世職，散熒又如何能與他一同晉位封君？

  散熒既是如此，作為其長兄的散榮，能力想來也差不到哪去。

  甚至都有一個非常適合他的現成官職……

  公孫鞅沉吟了片刻，向散榮問道：「公子可知我秦國渭南郡之事？」

  散榮先是一怔，繼而大喜。

  大良造此言，顯然是在考較於他！

  雖然不是他最熟悉的漢中郡，但得益於仲父散旋的教導，渭南郡的事情他也了解得頗多。

  這一郡的設立，起於韓國越商地進犯秦國藍田縣。秦國擊退韓軍後，以藍田縣和臨近的芷陽縣、驪縣，設立渭南郡，由藍田君公子虔擔任郡守，負責秦國的對韓方略。

  待到郡中事務步入正軌，秦伯發郡中之兵，匯合散旋的漢中郡兵，和楚國聯合進攻韓國，奪取了韓國的商地，報了之前的受侵之仇。

  商地的北部，由秦國獲得，劃為柞縣、商縣及上洛縣，由渭南郡管轄。

  獲得這塊地方，秦國對韓國，就形成了居高臨下的態勢，隨時可以經由洛水攻入韓國。

  楚國則獲得商地南部，劃為鎮縣、丹縣、商南三縣。其中有丹水，發源于丹縣，下行至楚國南陽盆地的鄧縣，乃是楚、秦之間的關鍵通道。

  昔年楚國的郢都被吳國攻破，秦軍正是經過這條通道，前往救援楚國。

  散榮說完了這些典故，又引用仲父散旋的意見道：

  「我聽說，楚人正在丹縣修建一所關城，名為武關。依他們的說法，是在防備鎮縣的戎人，但可能更多的是防備我秦國。」

  這最後一句話，讓公孫鞅悚然動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