獲得這樣的勝利,散國的聲威自是大漲,散宜延也有不小的收穫。
他把注意力沉入意識深處,打量著玉壁上的最新屬性——
【當代寄主】:散宜延(散伯)
【冠禮屬性】:統73,武79,智72,政85,魅76
【當前屬性】:統80,武85,智78,政90,魅82
【巔峰屬性】:統?,武?,智?,政?,魅?
【習得技能】:
顯謨明德(緋)=智+10,政+20,魅+10
修政制勝(緋)=統+10,武+10,政+20
射禦精熟(綠)=統+10,武+20
【預定壽命】:60
【琀玉契合】:60%
【獲得成就】:承襲侯伯+30;方國革新+30;儒家名士+20;重振軍威+30;
【回饋成就】:-14
【成就結算】:繼承成就133*40%=53;技能繼承-40;獲得成就+110;回饋成就-14
【激活家承】:詩書傳宗(政+5);令行昭德(魅+5);春秋明義(政+5);捨生取義(武+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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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屬性中,統率和武力兩項,都因著這場戰事上升了2點;智力和魅力屬性,則因之前對公子連的教導落到了實處,也各自增加了1點。
除此以外,還達成了一項「重振軍威」的成就,獲得成就點30。
自得自矜之下,散宜延隨口賦詩道:
「西風烈烈,雁鳴長空;密林颯颯,猿啼荒山。」
「登此高坡,四望皆靡;臨彼大川,濤聲皆藏。」
「悵此悠悠,遼闊浩瀚;問彼茫茫,誰主其常?」
「好詩!」一旁的公子連讚嘆道,「表兄運籌精妙,一戰而覆苴師,正該有此氣魄!《詩經》之中,亦當新增《散風》之卷。」
「子緒此言甚是,」散宜延心中一動,「散國立國六百多年,經營這南山之間,也有三百多年之久。民間亦流傳著不少詩歌,其旨趣頗與平原之國不同,當集而錄之。」
先代的宣公散宜和,文子散宜明,都隻顧著還原歷史上的《詩經》,卻忘了在自家領地採風。
現在想想,連鄶、曹那等毫無存在感的小國,以及立國不到四百年的秦國,都能有《風》可采,為什麼散國不可以有?
他隨口吩咐身邊的衛士:「此事你記下來,回南邑後記得提醒我。」
衛士連忙躬身領命。
公子連又笑道:「表兄獲此大勝,俯瞰下方戰場,想的卻是國中的採風教化之事;苴師四萬人全軍覆沒,在表兄的詩中,卻隻給了『皆靡』二字,連名號都沒能留下。」
「這番情形,若是為苴侯所知,不知道會作如何感想?」
「那就要問苴侯本人了,」散宜延哈哈一笑,「咱們下去看看,此戰的繳獲和俘虜有多少,有沒有擒住苴侯!」
……,……
苴侯沒有被擒,率領著所剩無幾的船隻逃回了漢水南岸。
根據徽縣令微仲稟報,他麾下的一名卒長,曾經率部在戰場上截住苴侯一行,但選擇了放任這位尊貴的敵人離開。
不愧是偏安南山、承平日久的散國之士!完全還活在春秋時代,遵循著早先的戰場禮儀。
散宜延心下略有遺憾,卻也能夠理解,沒對那縱敵的卒長作出什麼懲罰。
讓這位苴侯逃回去也沒關係。經歷了這場慘敗,他今後不會再有膽量挑釁散國,不會再進入散國的勢力範圍。
公子連全程目睹了散宜延的籌謀,也安心的留在了散國。
他意識到,自己能夠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,尤其是戰陣之道。
當初在魏國遊歷時,他也曾經起意去拜訪吳起,看看能否從這位屢次擊敗秦師的名將身上,學到一點東西。
隻可惜吳起在西河駐守,偶爾回到國都安邑,也是行跡匆匆,扈從環繞。他始終都無緣得見,更別說登堂拜訪,入室求教。
現在看來,何必找什麼名將?
自家表兄也不差,而且態度諄諄,方式循循,不吝傾囊相授……
如此倏忽三年過去,散宜延的嫡長子散旌誕生,散建則娶了縣中的襄氏大夫之女,為國中同姓異氏通婚之表率。
公子連的母親靈姬夫人,也開始為兒子物色聯姻對象。
對此公子連堅決抗拒。
他既有志於回國繼任秦伯,夫人自當是周邊大國之女,如何能在散國諸大夫中選擇?
靈姬夫人拗不過他,隻能嘆息作罷。
自家兒子志向非同一般,又有散伯支持,她這當母親的,已經管不住啦……
這個時候,秦國漢中郡那邊,忽然傳來令人震驚消息:
苴侯率三萬苴師,自下遊越過漢水,攻入郡中,已經連破南鄭縣和褒縣,沔陽縣也岌岌可危!
得到消息,散宜延急召諸宗老、諸家宰、諸縣令等,前來南邑會商對策。
短短三天之內,除了最偏遠的和縣令宣威、仇池君楊贊兩人,其餘縣令盡皆到達。
會議在宗祠的正間舉行,公子連也因散宜延特許,得以列席其中。
通報過消息,徽縣令微仲大為不解:「苴師三年前慘敗於我散師,四萬士卒幾乎全軍覆沒,如何這麼快恢復了元氣,乃至侵略漢中?」
這或許是在場大多數人的疑問。
前執政、宗老散恕解釋道:「四五年前,苴國的宗主蜀國國內連遭水災,大量青壯逃入苴國謀生。憑著這些充沛的人力,苴師恢復元氣不難。」
「倒是漢中郡那邊,得知苴師覆滅之後,這兩三年武備頗為鬆弛。苴師以有備襲無備,故而獲得了當下的戰績。」
眾人這才紛紛恍然。
散宜延沉聲道:「苴國與我散國有覆師之仇,漢中郡又毗鄰散縣。若是讓苴國占據漢中郡,其威脅遠過於昔年占據沮縣之時。」
「情形如此,我散國當如何應對?」
眾人沉思了片刻,緣縣令魚昭忽然面有喜色,向散宜延下拜道:「此光大我散國之良機也!下臣當為君上賀!」
「良機何在,魚大夫不妨明言。」
「漢中郡有三縣之地,如今兩縣已失,一縣危急。我散國隻需等待苴國完全占據,再出師將其攻下,豈不可以把這三縣之地收入囊中?」
散宜延還未表態,宗老散建已經出言反對:
「不可!秦國與我散國有同盟之友誼,豈能坐看盟友失地,而後又有所貪圖?」
「宗老此言差矣!」魚昭振振有詞,「漢中失於苴國,則為苴國之地;我散國自苴國手中取之,何謂貪圖秦國?」
這句話獲得了好幾人的認同,卻也不乏其他反對的意見,堂上頓時莫衷一是。
散宜延沒有幹預,坐看各人傾向如何。
又有家宰褒餘自稱更衣,退出正堂,不多時請來了自家父親褒祜。
褒祜是末代褒侯,也是散宜延生母褒秀之父,是散宜延血緣上的外祖父。
他在褒餘的攙扶下進到正堂,立即顫顫巍巍的拜倒在地:
「老朽失國之人,庸碌無用,本不該來到這裡呱噪;這些年蒙散氏收留,受恩深重,更不該有什麼過分的要求。」
「然如今褒縣落在苴國手中,時機難得。故而厚顏前來,請君上念在母氏撫育之恩,從苴國手中奪回褒縣,助我褒氏復國。讓老朽死後,能夠有面目去見歷代先君!」
「復國之後,我褒氏願效仇池楊氏之例,降號為君,永為散國附庸!」
褒祜今年已經七十多歲,自褒國覆滅以來,二十年間一直心有鬱結,身體並不在怎麼好。
散宜延擔心,他這情緒一激動,拜倒的時間一長,再也無法站起,連忙吩咐家宰褒餘:
「大人何必如此大禮……褒大夫,還不快扶起你父親!」
褒餘正要去扶,褒祜卻瞪了他一眼,繼續向散宜延相請道:
「請君上憐憫老朽!否則的話,老朽苟活著也沒有意思,死後也隻能素衣裹身,背身下葬了!」
他以七十多歲的高齡,憑著末代褒侯、散伯外祖父的身份,行此無賴之舉,散宜延還的真有點頭疼。
經他這麼一鬧,堂上的風向,似乎有所傾斜。尤其是散建,儘管認為這樣不妥,卻也不好公然的反對自家外祖父。
倒是公子連頗為淡定,彷佛堂上討論的,並非他秦國領地的歸屬一般。
散宜延環顧著堂內,忽然嘆了口氣:
「聽諸位的意思,似乎都沒把苴國之師放在眼裡?是不是都認為,哪怕苴國占據整個漢中,也不會威脅到我散縣?隻要我散師一出,苴師就將灰飛煙滅?」
眾人有點莫名其妙,不明白散伯為何嗟嘆。
緣縣令魚昭試探著回應道:「難道不是如此麼?君上三年前就曾覆滅苴師,此後我散師更加強大,這重建的苴師豈能匹敵?」
「三年前能夠大勝,一則是運籌得當,士卒用命;二則是苴國妄自尊大,輕視對手,輕易踏足了對自身不利的戰場,讓我散國占盡態勢之利。」
散宜延再次嘆道:「可如今妄自尊大、輕視對手的,卻是我散國的諸位啊!」
眾人聞言,這才意識到心態不對,頓時各自凜然。
散宜延又回復褒祜,同時也警示眾人:「苴師這次的行動極有策略,苴侯也必然汲取了上次戰敗的教訓,其志不容小覷。」
「占領漢中三縣後,若是來攻散縣,我有一定的把握擊敗苴侯;但如果苴侯據漢中而守,我散師前往進攻,其勝算卻十分有限,而且必然損失慘重。」
「大人既然自承受厚恩於散氏,如何欲陷我散師於險地?」
「再者,就算褒國復國,盡得三縣。若秦國再起大軍,來恢復他們的漢中郡,褒國可否抵擋?」
褒祜沉默不語,臉色黯淡。
雖然秦國如今衰弱不少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哪怕他完全掌控住三縣,也不可能抵擋得住秦國的進攻。
散宜延繼續說道:「褒國不能抵擋住秦國,必然再次覆滅;哪怕我散國願意放棄和秦國的三百年盟約,放棄和秦國的十幾代親緣,冒著滅國的風險全力為褒國張目,也不過是延緩數年而已。」
「這難道是大人想要看到的?」
「是老朽孟浪了……」褒祜低聲說道,向散宜延再施一禮,踉蹌而退。
望著褒祜落寞的背影,堂上的氣氛都有些沉寂。
徽縣令微仲說道:「依君上的意思,我散國不適合前往漢中爭奪,難道就這麼看著漢中落入苴國的手中?」
「那當然不行,」散宜延說道,「漢中落入苴國之手,於我散國威脅巨大,肯定不能坐視。」
「不過,相對於我散國,秦國會更加著急。他們已經丟了河西之地,再丟掉漢中,元氣大傷不說,聲威更會跌到谷底。其北方的義渠,乃至西方的羌戎殘部,都會蠢蠢欲動。」
「我散國大可以等秦國派來使者,兩方合力收復漢中,而後從秦人手中獲得出兵報酬。」
相比起之前兩方的意見,這無疑是更加穩妥、又能從中獲利的做法。
堂上眾人紛紛拜服,國中的意見就此統一。
散宜延又點了公子連的名,鄭重的說道:「正好公子在此,我便直接問了……若是我散師與秦師合力收復漢中,秦國願意如何報答?」
公子連大為詫異:「連並非秦伯,如何替秦國作出承諾?」
「遲早會是的,」散宜延微微一笑,「公子承諾的條件,我會拿來和秦國談判爭取。他日公子回國繼位,請記住今日之諾,把這條件維持下來。」
看到這副神態,公子連哪還不明白,自家表兄心中早有成熟的想法。
於是他乾脆的問道:「依散伯之意,該當如何?」
散宜延也不客套,向公子連提出了建議:
「昔年有散悼子出仕於秦國,為首任漢中郡守,期間頗得人心,甚有政績。」
「若散國助秦國收復漢中,秦國除了負擔輜重和犒賞外,請依散悼子故事,世代以散氏大宗之人出仕秦國,為漢中郡守,與散國唇齒相依,長保南山之安寧。」
這是散宜延想出的辦法。漢中郡的統治權歸秦國,治理權歸散氏大宗。
這一郡毗鄰散國,其安危對散國影響極大,散國必須在郡中保持一定的影響力。
而通過安排大宗之人在秦國出仕,又能增加散、秦兩國的羈絆。
正可謂是一舉兩得。
公子連略一思索,立刻選擇了同意。
散氏大宗出仕於秦國,乃秦國公室極為樂意的事情。
無論是康伯散宜淳,還是文子散宜明,都為秦國立下過赫赫之功,並且幫助秦國公室壓制著國內公族。
即使是英年早逝、名跡不顯的悼子散宜悠,也有安定漢中的功績。
若當年他的壽命更長一些,能夠返回秦廷中樞,助秦伯壓制公族,秦躁公突然薨逝、秦懷公被逼自殺的悲劇,很可能都不會發生。
而歷代秦伯,都願意以國事託付於散氏大宗了,何況隻是一郡的治理之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