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396年春,亦即散伯延三十三年、秦伯仁四年,散國與秦國談好了條件,分兩路向漢中出兵驅逐苴侯。
秦伯仁今年隻有十餘歲,國事皆由諸公族庶長操縱。
聽說散國出兵的條件,是讓散國大宗之人出仕於秦國,眾庶長們原本還有些警惕。但又得知不會留在秦廷中樞,隻是擔任漢中郡守,便很快放心地答應下來。
散國毗鄰漢中,先行出兵接戰,從散縣進攻隔壁的漢中沔陽縣,吸引住苴侯的注意力。
秦國大軍同時由褒斜道南下,擊破扼守褒水隘口的少量守軍,進攻褒縣。
兩路大軍夾擊之下,苴侯顧此失彼,頗受挫折。
他原本以為,散宜延會貪圖漢中之地,搶在秦國反應之前發動進攻,正好在他的堅固防守下碰得頭破血流,讓他洗雪三年前的戰敗之辱。
散宜延前來進攻勉縣,他以為所料無差,沒想到散宜延卻隻是為秦師之前驅。
隻能說,他還是不了解散、秦之間的深厚羈絆,也想不到散宜延的目光有多麼長遠。
如此情形下,為了避免這重建起來的苴師損失太重,他不得不整軍退出漢中。
漢中既然收復,散宜延按照事前的協議,派同母弟散建出仕秦國,擔任秦國的漢中郡守。
散建從小經散宜延培養,能力不俗,很快恢復了郡中的正常秩序。其後又大力整治軍備,加強防守,挫敗了苴國了好幾次騷擾。
幾年之後,漢中軍力盡復,以兩萬人出擊,和散國一起打擊苴國。
苴國再次遭到大敗,直接把國都南撤近兩百裏,回到最初受封的土費地方。
這裡有白水與閬水交匯,沖積出一片平整的小盆地。盆地四周群山環抱,地勢險要無比。
依託著白水與閬水,苴國還建有一座關卡,以苴國受封之君的名字命名,稱為葭萌關。
有群山為城牆,有白水、閬水為護城河,葭萌關的防禦極為牢固,散宜延、散建也完全沒有去攻打的心思。
打下來又怎麼樣呢?在葭萌關以南四十裏,還有更加險要之處,名為劍閣!
南山之間的形勢,就這麼安定了下來。
……,……
忽忽數年之間,秦國的宮廷之內,卻又出了巨大的變故。
行過冠禮、開始親政的秦伯仁,鑑於先代秦伯多薨逝於內亂,加強了宮廷的防衛。
他繞開公族,從夫人陪嫁的義渠國人中拔擢秦宮衛士;並設立了一個新的職務,名為「衛尉」,為秦宮衛士之統領,以親信之人擔任。
又重用夫人的義渠親族,乃至宮中宦官,以削弱公族在秦廷上的勢力。
這些行為,理所當然的遭到了公族的忌憚,庶長們再次展開圖謀。
趁著秦伯仁離開宮廷、前往吳陽上畤祭祀黃帝的機會,他們在歸來的途中,安排沿途百姓獻上糕餅。秦伯仁食用之後,回宮即告毒發,不久後在宮中薨逝。
秦伯仁沒有兄弟,隻留下個兩歲的嫡子,繼承了秦伯之位。
他的母親守著他深居宮中,號稱「小主夫人」。
小主夫人的性格頗為強勢,通過先君留下的衛士護衛秦宮,通過先君留下的親信掌控政務,一時間頗有些氣象,開創了秦國君夫人掌權之先河。
眾庶長雖然有所不忿,卻也不能出動軍隊公然圍攻宮廷。
同為公族,庶長之間也有派系之爭。若有哪個派系做得太過分,即使壓倒公室,也會被其他派系藉機清算。
最主要的是,兩代先君都薨逝得早,子嗣非常稀疏。如今的秦國近支公室,除了兩歲的小秦伯,就隻剩下流亡散國的公子連。
秦國還是需要有個秦伯的。
在生出子嗣之前,小秦伯的地位,或許比他祖父、父親更穩固。
然而,小主夫人畢竟隻是一介女流,所用的又都是親信外戚、宦官等。掌權不過兩年,國政已經頗為混亂,不少朝臣都選擇了辭官隱居,國內民眾也多有埋怨之聲。
這些消息傳到散國,散宜延召來公子連,鄭重的告訴他:
「現在可以回國即位了!」
公子連也鄭重的拜託道:「勞散伯助我撥亂反正!」
散宜延乃召集步師三萬人,北出大散關,進入秦國的陳倉之地。
此處乃散國最早受封的地方,惠伯散宜成時,與秦國換取了漢水上遊的和縣。
公子連在此遍發檄文,痛斥小主夫人弄權誤國,任用宵小,以至「群賢不悅自匿,百姓郁怨非上」,號召國中的有識之士將其放逐。
小主夫人聞報大驚,當即以仲兄姜奐為大良造、中軍將,率軍前往抵禦。
兩方隔著渭水對峙了十數日,秦國南部的漢中郡守散建首先響應,率郡兵出褒斜道抵達渭南。
不久之後,北部也傳來消息:有焉氏塞守將、庶長秦改,舉兵響應公子連的號召!
消息傳到雍城,小主夫人頓時驚慌不已,派宦官前往軍中傳令:
「立即強渡渭水,擊潰散師,殺死公子連!」
然而,在散宜延的防守之下,想強渡渭水,哪有那麼簡單?
姜奐組織了兩次強渡,均告失敗。
到了第三次時,士卒們對對小主夫人的不滿頓時爆發,秦軍中發生譁變,殺死了中軍將姜奐和宮中傳令的宦官。
幾名千夫長暫時控制了事態,派使者持姜奐的首級前來渭南,向公子連表達了效忠之意。
散宜延引軍渡河,助公子連控制了這支秦軍,繼而向雍城進發。
渭水至雍城,不過三四十裏,大軍一日即可抵達。
兩軍到達雍城外,秦廷諸臣已經打開城門,奉著秦伯之命圭,在門外恭迎公子連。
公子連問小主夫人何在。
為首的右庶長恭敬的稟報:「已經在宮中懸樑自盡。」
「秦伯昌呢?」
「亦已經自盡矣!」
公子連頓時唏噓不已。
秦伯昌是他的從弟,兩歲即位,如今也不過四歲幼齡。
這麽小就自殺,一定非常的艱難罷……
如此倒也為他解除了後患,讓他撥亂反正的繼位法理更加充足,今後的地位也能更加安穩。
公子連上前接過命圭,持在手中,群臣紛紛拜倒在地。
至此,在流亡了將近三十年後,四十歲的公子連,終於登上了秦伯之位。
他知道自己這位置如何而來,轉身向散宜延拜謝。
「何敢當秦伯如此大禮!」
散宜延連忙扶住了他,以諸侯相見之禮回之。
……,……
新繼位的秦伯連,對自殺的從弟頗為憐憫,保留了他今年的紀年,諡其為「秦出公」,以國君之禮葬之。
但對於其母親小主夫人,就沒有那麼優待了,直接沉於汧水之中,以塞國中之怨。
響應他號召的庶長秦改,被他從焉氏塞召回秦廷,任命為右庶長的重職。
首先響應的漢中郡守散建,更是仿照二十年前魏文侯設置封君之例,賜封為「沔陽君」,食沔陽一縣。
雖然這封君之位不能世襲,但高達萬戶的食邑,已經是秦國前所未有的殊遇。
以散建的功勞,實際上並不值得如此封賞。秦伯連此舉,與其說是在獎勵散建,倒不如說是在感謝散宜延,感謝散氏大宗。
消息還沒傳到散國,散宜延卻已經預先知道了。
他意識深處的玉壁上面,給出了對這件事情的反饋——
「檢測到大宗中有宗老晉位封君,將開啟宗老系統,輔助寄主。」
【宗老屬性】:
散建(統70,武76,智71,政75,魅73)
成就消耗:0
成就回饋:晉位封君+30;首倡反正+20
散廵(統63,武62,智67,政72,魅68)
成就消耗:0
成就回饋:0
【系統提示】:
一.宗老限本宗親支,人選依宗內地位而定,人數依本宗勢力規模而定,當前兩人;
二:可用點數二比一提升宗老屬性,單人可提升3項,上限49點;
三:宗老、家臣獲得的成就點,可一比一反饋給當代寄主。
「當前回饋成就點50,可用成就點149,是否立即用成就點提升宗老屬性?」
————
晉位封君,也能開啟宗老系統?
這真是個意外之喜!
在此之前,隻有他幼年繼任散伯、或者身為宗主卻不在國中時,宗老系統才會開啟輔助。其他時候,都隻能由他獨力支撐大局,想藉助系統培養個優秀的輔佐都不成。
而秦伯連對散氏大宗的回報,算是幫他開啟了另一片天空。
更重要的是,這宗老系統,終於有成就點回饋給他了!
散宜延隱約覺得,這才是宗老系統的正確使用方式。
除了他之外,其他的散氏子弟,也要有人在朝廷或大國中獲取高位,作出一番成績,整個散氏才會更加興旺。
看後世那些頂級大族,哪個不是一門數爵?哪個隻靠家主一人支撐?
散宜延心中大悅,順手給了散建18點成就,把他的智力屬性提升到了80點。
另外的一名宗老散廵,也是散宜延的同母弟,在散建出仕秦廷後,接替其在國中受到了重用。
他比散宜延小十餘歲,大概率會成為世子斐繼位後的輔佐。
散宜延也毫不吝嗇,花費26點成就,同樣把他的智力屬性提升到了80。
這白得的成就點,用起來就是不心疼……
數日之後,秦伯連的使者才到達南邑。他除了通報對散建的封賞,還要迎接秦伯連的母親靈姬夫人返秦,並請散伯會盟於渭水南岸的陳倉。
散宜延乾脆一事兩便,親自護送著姑母靈姬夫人前往。
如此情誼,秦伯連自然又是一番感謝。
他向散宜延說道:「此番勞煩表兄,除了重申秦、散兩國之間的親睦之外,實是有一項國中的痼疾想要當面請教。」
「可是國中的公族勢力?」
「表兄明鑑,」秦伯連略帶苦笑,「這兩個月來,我先提拔了秦改為右庶長,又重用了兩名主動靠攏的公族,甚至還擢任了儒家的冉氏、仲氏。」
「然而,國中的公族勢力實在太大,哪怕有秦改等人支持,也常常有掣肘之感。」
「如今我秦國衰弱已久,河西之地被魏國侵占近三十年。正該革新政治,以圖趕上魏國,收復河西。可廷上有公族勢力如此掣肘,我又如何放手展布呢?」
「我曾考慮過和魏國公室聯姻,一則暫時穩住魏國,一則暫借魏國的影響來制衡公族。但有小主夫人重用外戚的前車之覆在,此事或不可行。」
「不知表兄可有良策教我?」
「倒是有一個想法,」散宜延頷首道,「子緒可還記得我講過的盤庚之事?」
秦伯連立刻反應過來:「表兄的意思是遷都?」
「然也。」
秦國當下的現狀,和盤庚繼位那會的殷商頗為相似。彼時殷商剛經歷九世之亂,國勢和威望大衰,國中又有強大的王族支系、祭祀階層,可謂內外皆困。
而秦國同樣是經歷了四世之亂,國勢衰微,並有公族勢力在國中掣肘。
如此情形之下,遷離國中守舊勢力盤踞的舊都,削弱他們的影響,在新都重新構建統治秩序,不失為一項合適的策略。
想明白了這點,秦伯連當即認可道:
「此策甚好!惟可慮者,我繼位之日尚淺,威信未著,短時間內恐怕難以實施。」
當初盤庚遷都,是在繼任商王的數年之後,已經建立了相當的威信。
饒是如此,國中的阻力還是極大,盤庚不得不多次和各個階層溝通,或許諾或勸說,或恫嚇或威脅,才終於得以成行。
盤庚留下的《盤庚三篇》,秦伯曾經在南邑隨散宜延學過,深知其中的不易。
可他如今已是四十歲了,精力已經開始走下坡路,哪能像盤庚那樣,等到繼位數年之後?
秦伯連又思索了一會,忽然問散宜延道:「我欲率秦師討伐魏國,表兄以為如何?」
他這個想法,可謂十分大膽。
魏國如今正是興盛之時,秦國前些年試圖反擊,兩次都遭到了大敗,一度被吳起攻入鄭縣以西的腹地。
然而,志得意滿的魏國,近兩年卻是昏招頻出。
前年的時候,魏侯擊聽信讒言,猜疑吳起,導緻吳起投奔楚國;
到了去年,趙侯章遷都邯鄲,先君趙武侯之子公子朝不服調令,投奔魏國。魏侯擊竟然接納了他,並意圖扶持他為趙侯,幫助他向邯鄲發動進攻。
這一惡劣的行徑,讓兩國之間的關係徹底破裂,三晉聯盟已經分崩離析。
可以說,如今的魏國,內失良將,外失同盟,正是最為衰弱之時。
秦伯連正是想抓住這個機會,在魏國身上取得一場勝利,扭轉秦國多年來的弱勢地位。
此事若成,他在國內的威信必然大增。
到那個時候,再施行遷都之策,也就有了足夠的底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