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宜延不置可否,隻是嚴肅的問道:「秦伯決定了嗎?」
秦伯連臉上略有猶豫。
雖然知道如今是進攻魏國的最好時機,但面對魏國這幾十年來的強盛地位,以及屢次擊敗秦軍的輝煌戰績,任誰都沒有必勝的把握。
在他而言,這無疑是一場豪賭,賭注就是他在國內的威信和政治前途。
而作為秦伯,他必須獨力下定決心,獨力作出決斷。
權衡了好一會,他猛然拍案道:「然也!戰!」
這一刻,他整個人的氣勢都有所變化,有了幾分明君的威嚴。
散宜延心中欣慰不已,頷首提醒道:「魏國雖失吳起,但武卒戰力不俗,秦伯須好好謀劃……是否需要我散師的協助?」
「表兄好意,我心領之。」秦伯連搖了搖頭。
他知道散宜延軍略極其不凡,散師如今的戰力也非同往昔。但這場戰事,他必須獨自面對,如此才能讓國人信服,才能獲得足夠的威信。
……,……
公元前384年,亦即散伯延四十六年、秦伯連元年,雍城中傳來消息,秦伯廢除人殉制度,以收臣民之心。其後大起三軍,誓師伐魏,以圖恢復西河舊地。
散建為沔陽君、漢中郡守,也參與了這場戰事,在秦軍中擔任左軍將。
雖然秦伯連婉拒了散師的協助,但考慮到此戰的兇險,散宜延依然通過散建,給秦軍做了一些加強。
他派出國中最精銳的千人旅,前往散建身邊擔任親衛,作為他關鍵時刻的助力;
又把注意力沉入意識深處的玉壁前,花費32點成就,把他的統率、武力兩項屬性,一起提升到80點,讓他邁進了名將的門檻。
即使如此,這一場戰事,也打得非常艱難。
秦伯接受散建的建議,過北洛水之後,並沒有直取西河郡治所在的臨晉,而是趁著大河的汛期,進攻西河最北端的少梁城。
這是魏國在西河占領的第一座城池,是西河與河東的北部連接點,地理位置非常重要。
秦軍的意圖,也正是攻此緊要必救之地,調動臨晉的西河守軍主力前來支援,然後在中途予以截擊。
隻要能夠以逸待勞,在預設的戰場擊敗西河主力,秦伯連此次出兵的目的即能達到。
他沒有指望現在就收復西河,隻需要勝利帶來的威望。
秦軍的動作,也確實讓魏軍措手不及。
少梁城緊鄰河東的魏國本土,正常情況下,秦國不可能會來進攻。
哪怕秦國把此城攻下來,面對河東、西河乃至上郡的三面反撲,也隻能選擇放棄,有什麼必要搶占呢?
魏軍中的有識之士,據此判斷秦人乃是佯攻,實際上有其他的意圖。建議郡中的臨晉、元裏、洛陰、洽陽等城各自堅守,勿要救援。
如此應對,最壞的結果,不過是少梁城陷落一段時間。待到大河汛期一過,河東、西河兩面夾擊,很快就能收復回來。
然而,魏軍士卒皆心高氣傲,又屢次擊敗秦軍,哪會願意如此龜縮?
魏軍的西河郡守公子錯,才代替吳起沒兩年,也不願承擔丟失城池於秦國的恥辱,哪怕隻是暫時丟失也不行。
在他的命令下,臨晉的西河守軍迅速北上,前往救援少梁城。
秦軍於中道設伏,布置鶴翼之陣,成功地截住了這支魏軍,以兩翼對魏軍發起了夾攻。
兵戈如林,箭矢如雨。士卒的吶喊聲、戰馬的嘶鳴聲匯成一片。
魏軍的戰力實在強悍,哪怕占據著不利態勢,也及時的排起盾牆,以方圓之陣頂住了秦軍的猛烈攻擊。
兩軍激烈交戰了一個多時辰。
魏軍畢竟遠道行軍而來,體力漸有不支,原本堅固的防守陣勢開始鬆動。
西河郡守公子錯見勢不妙,乾脆破釜沉舟,不去管兩翼的局勢,隻催動著中軍的精銳武卒,以魚鱗之陣猛攻秦伯連所在的中軍,意圖搶先擊破秦軍的陣勢。
秦伯連死守不退,奈何麾下戰力不及武卒,被其連破數陣,逼近到五十步之內。
在這關鍵時刻,幸虧左軍抽出部分精銳前來支援,才穩固了中軍的態勢。
但魏軍主力也趁著機會,從秦軍中軍的薄弱處突圍而出。
重整中軍陣勢,清掃整個戰場,秦軍三軍斬獲過萬,俘獲數千,但自身也遭受了近萬的損失,其中尤以中軍為甚。
秦伯連心中有些遺憾。
若是中軍再堅持半個時辰,戰果必然更加豐富!
散建開解道:「魏軍戰力強悍,我軍能取得如此戰果,獲得數十年來的首勝,已是難得;君上指揮若定,死戰不退,已收三軍之心。」
「君上剛剛繼位,即扭轉秦魏之勢。今後再安定吏民,獎掖士卒,則西河收復有望矣!」
秦伯連這才稍稍意解,下令回軍開赴少梁城下,再次將城池團團包圍。
二十餘日之後,眼看大河的汛期將過,少梁城與魏國河東的水道即將恢復,秦伯連以後勤艱難為由,下令全軍回師。
行至中途的櫟陽,秦伯連下令全軍修整,又召集軍中的將吏會商。
他宣示眾人道:「我秦國丟失西河形勝之地,至今已逾三十年!寡人矢志恢復,繼位才過半載,即有此番征伐。賴二三子用命,遂有前時小勝。」
「然我雍城偏居汧水,距離西河七百餘裏!我攻魏人,後勤難免不繼;魏人來攻,反應亦是不及。有此兩失,故而此前屢次受挫於魏人。」
「昔年先君定都於雍地,乃是受封於斯,奉命為王室扼守汧水通道、防備犬戎。」
「但如今王室東遷成周已久,犬戎更是遠遁河套地區。渭水流域皆我秦國之地,還有什麼必要偏居在雍城、給我秦軍攻略河西帶來巨大的不便呢?」
「寡人慾遷都於此。以此為據點攻略河西地方,路程不過三百餘裏,豈不遠勝雍城乎?」
「此事勢在必行!二三子務必支持寡人!」
與會的一眾將吏,大都被國君的突然決定所驚詫,頓時議論紛紛。
然而,將吏中的關鍵人物,如左軍將散建、右軍將秦改等,都事先得到過秦伯連的知會,盡皆出言贊同。
有他們帶頭,將吏們也相繼認可了遷都之議。
雖然軍中有不少人出身公族,但和秦廷中掌權的公族庶長們相比,他們在雍城的利益糾葛要輕得多,不會過於頑固。
反倒是遠道出征的困難,讓他們感受得更加深刻。
那長達七百裏的漫長征程,都是他們一天天、一步步地走過來的。
看國君這番姿態,今後必然還會繼續征伐河西。如果把國都從雍城遷來這櫟陽,那征程就少了四百多裏,輜重供給也更加方便,何樂而不為?
……,……
挾著戰勝魏軍的聲威,以及三軍形成的共識,秦伯連返回雍城後,很快壓服秦廷中一眾公族庶長,推行了遷都的決議。
這些事情,秦伯連都派人前來知會到散宜延。散建作為全程參與者,也傳來更詳細的情報。
散宜延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是看著公子連一步步成長起來的。從流亡異國的灰心喪氣,到故國衰微的急躁不安,再到遊歷歸來後的成熟穩重,以及如今主導秦國的堅韌老成。
此番他迎難而上,先以征伐魏國整合三軍,獲取威信;而後以三軍的公議,壓服秦廷的公族,順利達成了遷都的目標。
這套馭國之術,已經極有明君氣象。
他往遷的櫟陽之地,在雍城以東四百多裏,距離散國南邑更有六七百裏之遙。
隔著這麼遙遠的距離,又失去了同盟時的共同敵人,失去了親緣上的紐帶,從此以後,散國與秦國之間,必然也會和這距離一樣,無可避免地疏遠許多。
渭水邊「我送舅氏」的動人歌謠,今後大概會成為絕響。
哪怕秦伯連與他的關係,比歷史上任何兩位秦伯、散伯都要來得親密。
隻希望,自己在秦國留下的這份巨大善緣,能夠多延續幾代罷……
散宜延在堂上坐定,把心神沉入到意識深處的玉壁前,望向上面顯示的最新屬性——
【當代寄主】:散宜延(散伯)
【當前屬性】:統82,武88,智83,政92,魅85
【巔峰屬性】:統?,武?,智?,政?,魅?
【習得技能】:
顯謨明德(緋)=智+10,政+20,魅+10
修政制勝(緋)=統+10,武+10,政+20
射禦精熟(綠)=統+10,武+20
【預定壽命】:60
【琀玉契合】:60%
【獲得成就】:承襲侯伯+30;方國革新+30;儒家名士+20;重振軍威+30;睦鄰尊崇+40
【回饋成就】:-20
【成就結算】:繼承成就133*40%=53;技能繼承-40;獲得成就+150;回饋成就-20
【激活家承】:詩書傳宗(政+5);令行昭德(魅+5);春秋明義(政+5);捨生取義(武+5)
————
【宗老屬性】:
散建(統81,武81,智81,政75,魅74)
成就消耗:50
成就回饋:晉位封君+30;首倡反正+20;建策制勝+20
散廵(統63,武62,智80,政73,魅69)
成就消耗:26
成就回饋:0
————
散建又回饋了一項成就,完全覆蓋了給他增加屬性的消耗。
再加上在伐魏之戰中的成長,他現在的屬性,已經有了些名將的風範,足夠成為秦伯連今後征伐的得力臂助。
這讓散宜延更加確信,宗老系統就該如此發揮。
但這其中也藏著一些隱憂。
宗老過於優秀,再加上不凡的名位支撐,是否會對大宗的權威帶來挑戰?
以散建為例,他如今是秦國的沔陽君、漢中郡守,又有了建策戰勝魏軍的資歷,在宗中的威望並不下於世子散旌。
自己在世之日,散建當然是忠心耿耿,全力報效。可待到自己過世,散旌這新任的國君,乃至未成長起來的宗子,能夠讓散建服膺嗎?
當初和秦國的約定,是世代由大宗派人出仕於秦,擔任漢中郡守。
也就是說,漢中郡守是散國大宗的世職,人選由散國大宗指定,並不會由哪支小宗世襲。
散建這個「沔陽君」的爵位,也隻限於他自己,並非世襲之爵。
可如果散建另有想法,堅持讓自己的兒子繼任漢中郡守;或者直接舉宗投效於秦國,成為秦國的大夫,大宗是否能夠約束得住他?
就算散建能保持對大宗的忠誠,但後世的宗老,是否能夠人人如此?
他們並不知道,自身的優秀屬性,多半來源於宗子的賜予,也就不會感激這份恩德。而人一旦優秀,無論是自身的選擇,還是自身的打算,都會更多一些。
對於他們,為了宗中的長治久安,不能僅僅寄期待於他們自身的品德,必須有慣例或制度進行規範。
散宜延點開系統,把自己的年齡增加到了70歲。
他要親自主持散建的後續安排,給後世形成一套可遵守的慣例。
……,……
公元前383年,亦即散伯延四十七年、秦伯連二年,秦國與楚國聯姻,兩年後公子渠梁出生。
秦伯連六年,秦國仿照散國當年的舉措,開始了行政區劃和戶籍制度改革。
除了劃分鄉、亭,秦伯連還全面推行了縣制,把國都設置為櫟陽縣。
在此之前,雖然秦國是最早設縣的國家,但隻在偏遠的邊境、或者新征服的土地上設置,作為鎮守當地的據點,例如隴西的冀縣、邽縣、上邽縣,漢中的褒縣、南鄭縣等。
而這次,則是全面推行到整個秦國,形成穩定的縣、鄉、亭三級區劃。
至於原先鎮守邊境的職能,改由更高一級的「郡」來承擔。每個郡下轄數縣,設置郡守,負責一個方向上的所有對外戰略。
有漢中郡,負責應對苴國;有隴西郡,負責應對西戎;
還有預定收復的西河郡,負責應對魏國……
至於戶籍改革,秦國除了取消國人、野人之分外,還以「伍」為單位,將民戶加以區分,各自編戶,稱為「戶籍相伍」。
同伍之人,平時互相協作和監督,戰時則成為最小的徵兵、作戰單位。
戶籍的籍冊上,詳細的登記著各伍的男女比例、年齡身高、婚配狀況等,方便徵稅和徵兵。
這是一種軍政相合、寓兵於農的制度。
很顯然,秦國的戶籍制度改革,比散國走得更遠,甚至都有了幾絲商鞅之法的模樣。
更確切的說,應該是來源於魏國的李悝之法。
在這個大爭之世,國家之間的出兵規模,已經達到了十萬人的級別。如此級別,對每個國家都是極其沉重的負擔,需要把人力、物力組織到極緻,運用到極緻。
各國除了最大限度的壓榨國力,同時也要在國中施行改革,達到富國強兵的目標。
李悝在魏國的變法,讓魏國成為近些年內最強大的國家,也給周邊其他國家作出了示範。
吳起即將在楚國實施的變法,以及商鞅後來在秦國的變法,都是效仿李悝,起源於李悝所著述的《法經》。
哪怕現在還沒發生商鞅入秦之事,但秦伯連想要擊敗魏國,奪回河西,就必須要向魏國學習,效仿李悝那套富國強兵的政策。
恰好他也真的在魏國隨李悝學習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