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榮是見過一位宗子的。
他的祖父、先君宣伯散宜延,乃是先代的宗子,晚年一直隱居於星邑中,他曾多次隨父親散伯旌前往拜見。
這位先君周歲繼位,在位五十多年,據說功業極其不凡,國內也流傳著不少相關的事跡。
但在他的印象中,不過就是一位身體虛弱、態度和藹的老人而已。
父親散伯旌稟報國中事務,這位先君基本不會有任何意見,隻說「這些事情,你多與執政、宗老商議,無須稟報於我」。
在位五十多年的先君,尚且是這般模樣;阿蒙那個十二歲的宗子,又能有多厲害呢?
散榮決定了,就繼續留在秦國!
這個褒縣令的職務,乃是秦伯所親授。隻要他不主動辭職,連父親散伯旌也無法幹預,更別說自家那個三弟。
唯一能幹預他的,隻有仲父散旋,既是他散氏宗中的長輩,又是他在秦國的上官。
散榮考慮了一個晚上,乾脆先斬後奏,直接派信使向南邑送去了自己的回書。
他在回書中表示,自己履職之日尚淺,未能報答國君破格授職的恩惠,要留在褒縣繼續為秦伯效命一段時間。
待到信使離開的第兩日,散榮才前往郡所,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仲父散旋。
他說得同樣很委婉,可散旋治政掌軍近三十年,智力屬性超過80,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?
這個從子,是準備一條路走到黑啊!
兩日的時間,足夠信使從褒縣趕到散國的南邑了,他想派人追回都不成。
散旋心中嘆了口氣,沉著臉對散榮說道:
「事已至此,我也不多贅言,你自己好自為之。」
「但你既然要報答國君的授職之恩,就該在縣中努力仕事,不可再像之前那般懈怠!」
……,……
散榮和散旋的回書先後傳回南邑,散伯旌和散宜蒙各自無語。
好一會之後,散伯旌嘆息道:「是為父過於優柔,管教不嚴,讓這豎子養成了這漠視法度、自行其是的性格。」
「眼下他既冥頑不靈,對抗宗中冊令,宗子儘管處置便是,為父無有不遵。」
散宜蒙微微頷首,很快作出了決斷:
「既如此,可定性為出奔流亡,昭告國內和盟國。從此以後,剝奪其繼承大宗、受封小宗的權利,非國君、宗子召喚,不得返國!」
他已經給過這位嫡長兄機會了。
在此之前的兩年中,這位嫡長兄也隨時能夠返國待罪,卻從無悔過之心。
如此行徑,可謂咎由自取。散宜蒙沒有直接將其逐出宗族,都已經是看在散伯旌的面子上。
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嫡長子,散伯旌在散榮身上,肯定投入了不小的心力。
於是他繼續解釋道:
「我如此處置,不僅是由於長兄違背法度,漠視政令,更因為其表現出的急功近利。」
「散國立國七百年,歷代的宗子,無不遵循道義,匡正時事。是以國眾信服,盟友親善,得以安然屹立於這南山之中。」
「期間周邊有多少侯伯覆滅,有多少家族離散?哪怕秦國,雖然如今強盛無比,但立國四百年來,經歷過多少波折?有幾次還是依賴著我散國,才能轉危為安。」
「道義乃我散國大宗的根基。而要遵循道義,就必須有所堅持,不可作急功近利之愚行。故而長兄之事,必須嚴厲懲處,以警示後世子弟。」
「為父明白,為父都明白的。」散伯旌喃喃應道。
「還有,從明日起,讓次兄隨我一塊上豐禾山,在山上專心進學罷。」
「好,好!」散伯旌連忙應下,「為父這就告訴他!」
豐禾山是鳳凰湖畔的一座山頭,雖然不高,卻是在南邑的中心拔地而起,俯瞰整個南邑。
當初重新立下南邑的時候,宣公散宜和在山上祭祀姬姓的初祖後稷,祈禱禾黍豐登,並取山名曰「豐禾」。
此後的歷代宗子,也都很喜歡這座山,特地在山上築起豐禾宮,建了守藏室,把國內的典籍全部錄了副本,貯藏其中,作為成年前的進學之處。
如今散宜蒙讓次兄散熒上山,這是要著重培養他的意思了。
先君宣伯散宜延,當年也是在這座山上,把秦獻公和散建培養起來的,這兩人後來都表現得極其優秀……
念及此節,散伯旌心中喜悅,迫不及待地下了豐禾山。
望著他匆忙的背影,散宜蒙笑著搖了搖頭。
這位便宜父親,能力隻是一般,性格更是有些優柔寡斷。嫡長子無令離國這樣的大事,兩年間居然沒有作任何處理!
也難怪散榮漠視他的權威,敢於違背國中法度。
自己正位宗子,不過一個多月,卻已經聽到國中的一些閒言,說先君擇嗣有誤,明明南鄭君散旋的能力要強得多,卻選擇了散伯旌。
可散宜蒙卻知道,散旋的能力並不是天生的。
除了漢中郡守、左軍將這兩個職務的歷練,更主要的是先君在自己的宗老系統中,花了六十多成就點,給他加了合計三十多點的屬性。
若真的以散旋為繼嗣,出外歷練、加點升級的人,就變成了散旌。
到時候他歷練出來,宗中又會怎麼說?說先君不僅眼光有誤,而且違反周禮和宗法,放棄了能力更強的嫡長子?
屆時恐怕連散旌也會心懷不服,宗內很可能陷入內耗。
與其這樣,還不如嚴守周禮的嫡長繼承之法,以為百世之範,斷絕關於繼承權的爭議。
至於國君能力不足的問題……不是還有宗老麽?有經過系統提升的宗老輔佐國君,足以處理好絕大部分的政務。
當然,這樣有個後果,那就是國君的權威會被弱化,形成宗老合議的慣例。
換了一般的國家,這樣長期下去,可能會造成君權旁落,變成魯國那樣卿族長期篡權的局面。
但在散國,有宗子的權威鎮壓一切,這種事情絕不可能發生!
散宜蒙在堂上坐定,把注意力沉入意識深處,打量著系統玉壁上顯示的字跡——
【先代寄主】:散宜延(散宣伯,前430-前361)
【寄主屬性】:統84,武89,智85,政94,魅88
【習得技能】:
顯謨明德(緋)=智+10,政+20,魅+10
修政制勝(緋)=統+10,武+10,政+20
射禦精熟(綠)=統+10,武+20
【獲得成就】:承襲侯伯+30;方國革新+30;儒家名士+20;重振軍威+30;睦鄰尊崇+40
【回饋成就】:-2
【成就結算】:繼承成就133*40%=53;技能繼承-40;益壽延年-10;獲得成就+150;回饋成就-2;後嗣護佑-30
【激活家承】:詩書傳宗(政+5);令行昭德(魅+5);春秋明義(政+5);捨生取義(武+5)
————
【當代寄主】:散宜蒙(散國宗子)
【原身屬性】:統53,武54,智51,政62,魅57
【合併屬性】:統55,武49,智60,政62,魅60
【加成屬性】:統64,武58,智60,政80,魅60
【冠禮屬性】:統?,武?,智?,政?,魅?
【巔峰屬性】:統?,武?,智?,政?,魅?
【習得技能】:無
【預定壽命】:60
【琀玉契合】:60%
【獲得成就】:無
【回饋成就】:無
【成就結算】:繼承成就121*80%=97;技能繼承-40
【激活家承】:詩書傳宗(政+5);令行昭德(魅+5);春秋明義(政+5);捨生取義(武+5)
————
「檢測到大宗中有宗老擔任封君,宗老系統維持開啟,輔佐寄主。」
【宗老屬性】:
散旋(統82,武79,智84,政78,魅76)
成就消耗:62(已結算)
成就回饋:60(已結算)
散榮(統62,武64,智69,政61,魅63)
成就消耗:0
成就回饋:0
「當前回饋成就點0,可用成就點57,是否立即用成就點提升宗老屬性?」
————
兩個宗老名額,有一個依然屬於散榮。
他畢竟是國君的嫡長子,以散國向來遵循的嫡長繼承制度,哪怕失去繼承權,在宗中依然具有極大的影響力。
不過,等到散伯旌的政令發布出去,散建成為流亡之人,其影響力必然很快消散。
等到散熒成年,自然就能替代他的宗老位置,進而獲得散宜蒙的加點強化。
散宜蒙已經決定了,他要給散熒投入大量成就點,培養出一個比散旋更加優秀的漢中郡守出來,和流亡的散榮形成鮮明的對比!
也讓散氏的後世子弟看到,受到宗子培養的人,必能成為難得的英才。
而違反國中法度,違背宗子之令,必將失去本該獲得的前途!
……,……
散熒在豐禾山上進學一年多,到了加冠成人的年齡。
散伯旌在宗祠為他舉辦了盛大的冠禮,取字子光,散宜蒙自是不會缺席。
冠禮過後,散宜蒙打開意識深處的宗老系統,果然發現散熒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上面——
【宗老屬性】:
散熒(統65,武66,智67,政71,魅68)
和散榮相比,散熒的大部分屬性都有所超越,這其中多有散宜蒙的教導督促之功。
唯一比不過的屬性是智力,可見他那長兄散榮,的確有幾分天賦。
然而不到80點,都隻能算是小聰明。
散宜蒙直接花費26點成就,把散熒的智力屬性加到80;又花費28點,分別加到了統率和武力屬性上——
散熒(統75,武70,智80,政71,魅67)
成就消耗:54
成就回饋:0
這一副屬性,已經足夠替任散旋的漢中郡守。假以時日和鍛鍊,必然不遜於散旋。
散宜蒙直接派他前往秦國,轉交國君給秦伯的替任世職文書。
把散熒送到大散關外,散宜蒙又是一番鼓勵,並告知了近來秦國的政局。
三年之前的時候,秦國占據了魏國舊都安邑,但魏國在東線上卻擊敗了來犯的齊、宋聯軍,又與趙國達成同盟,得以抽出力量反攻秦國,把安邑奪了回來。
此時秦國的大良造公孫鞅,已經在鹹陽建起了新的都城,正醞釀施行第二輪變法。
為了避免外部幹擾,秦伯選擇和魏國達成和議,撤離河東。
到了今年年初,秦伯正式遷都鹹陽,而秦國的第二輪變法也開始實施……
聽到這裡,散熒習慣性地問道:「請教宗子,秦國先君獻公遷都櫟陽,至今不過三十餘年,為何又要開始遷都?」
散宜蒙呵呵一笑:「次兄已經成年,又執事在即,不妨自己思考下?」
散熒皺起眉頭,思索了片刻,試探著回答道:「是因為櫟陽城已經不敷使用?」
「然也!」散宜蒙笑著點了點頭。
這80點的智力,效果還真是立竿見影。
他繼續闡述道:
「當年秦獻公遷都櫟陽,一則是急於擺脫舊都雍城的龐大公族勢力,刷新國內政治;一則是靠近河西前線,方便和魏國爭奪河西。」
「但櫟陽畢竟是小城,如今人口漸多,商旅日盛,僅憑附近那條不大的石川水,已經滿足不了貨運的需求。故而要在臨近渭水的鹹陽,重新立下新都。」
「我聽說,這鹹陽新都的宮城,是公孫鞅仿造衛國宮城建造的,而衛國宮城,則是當年仿造著商朝的朝歌所建,頗有壯麗之象。」
「秦國遷都鹹陽,這是要立下七世不易的基業啊!」
散熒聽完,目含神往之色:「聽宗子如此推崇,愚兄倒是迫不及待,想要儘快去見識一番了!」
兩人又敘了幾句離別閒話,繼而依依作別。
散熒沿渭水北岸一路東行,半個月後到達了鹹陽。
才在羈館安頓下來,他立刻攜著國君的文書,前往求見秦伯。
有正式文書在手,相比於昔日的散榮,散熒受到的接待自然更加正式,更加盛大。
秦伯駟見散熒年方二十,原本有些疑慮。
漢中郡守這個重職,等同於一軍之將,負責一方之政務和戰略,不是誰都可以勝任的。
何況散熒又如此年輕,之前毫無出仕的經歷?
然而考校一番後,見他見識不凡,思路清晰,山川地理、周邊形勢乃至兵法韜略,皆是對答如流,秦伯駟徹底放下了心。
他感嘆地說道:「散國大宗,人才何其之盛也!」
散熒很得體地回應道:「些許淺見陋識,皆賴宗子年來之教導。」
「公子何須謙虛?」秦伯駟笑道,「自今日起,漢中郡之事,就請公子多費心了。」
「臣一定盡職盡責,不負君上之厚望!」
散熒鄭重應道,順勢改變稱呼,定下了君臣的名分。